“你去哪儿了?”
——是询问,父亲并没有把话说的让气氛紧张,还是一个拉家常的氛围。
“我去调查了一个案子。”解翌道,他准备全盘托出了。
“嗯?”
“爸,接下来我要说一个可能会让您很难理解的事情,但这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
解翌低着头扒菜,故作镇静道。
“你说吧。”
“我不是真正的解翌。”
——原本以为难以启齿的话自然而然说出口的时候,解翌反而感受到了轻松。
谁知父亲根本就没有吃惊。
他还是微笑着。
“——我知道。”
“您知道?”又是一个令人惊愕的消息。
“解翌是我的孩子,我还看不出来真假吗?”父亲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但你确实是我的儿子,至少在□□和血缘上还是解翌。”
“只是灵魂换了。”解翌道。
“我知道,解翌早就死了。”父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解翌六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就在他生命体征全部消失,医生说根本救不回来的时候,你醒了。”
——这句话中第三人称和第二人称的转换相当自如,其实也直接反映了此时的父亲内心并没有掀起太大风浪。
都是生活阅历罢。解翌心酸地想。
解翌摊牌,总结道:“其实解翌早就死了,只不过后来……解翌的身体装上了我的灵魂。”
父亲苦笑:“我知道你不是他,但——仍然是我的儿子。”
解翌感觉自己的眼眶一热,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但抬头看到父亲沉重的表情,他突然又做好准备、准备将自己的一切秘密和猜想贡献出来,献给伟大的父亲。
“……我叫洛晏语……”解翌缓缓道,“十年前,我死于人为火灾。”
“而我今天前去调查的,就是这个属于我的案子。”
*
“短暂”的假期结束,解翌和宋翊辰回到了学校。
学校还是和往常一样,只不过学生中已经不剩多少真正的“活人”了,都是空心的行尸走肉,实在令人寒心。
里世界已经一周没开启了,十二月悄然而至,即便是没有灵魂的空壳,也都开始忙于期末备考。
所幸解翌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宋翊辰是个没脑子乐天派的人,两个人的学业成绩并没有因为里世界的存在而产生太大的波动。
但是前路难料,他们无法将里世界和现实世界完全分割开来,只好面对这冰冷的现实。
这天,解翌开着台灯补完晚自习没写完的作业,照常关灯睡觉,突然就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异样。
“宋翊辰,”解翌轻声喊道,“来了。”
里世界开启了。
……
解翌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了窗外蔚蓝色的天空一角,天空纯净的宛如被洗过,窗外的伪日光打到他的脸上,竟然暖洋洋的。
他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会儿伪日光的照射,一种久违的舒适感逐渐蔓延开来,充满了解翌的全身。
四肢的神经末梢似乎正在慢慢展开,知觉也在慢慢恢复,他正要伸个懒腰,这时才察觉到有一只胳膊压在了自己身上。
他缓慢地转过头去,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洛晏语的脸。
洛晏语——尽管这个名字原本是属于自己的,解翌仍然不忍心将它抢夺回来,还是准备拱手让给眼前人。
为何严珩源会误以为他自己的名字是洛晏语呢?解翌思考着这个问题,排除一些不合理原因,解翌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与严珩源对自己的感情有关。
倘若不是刻骨铭心,又怎会念念不忘。
不过,如果说严珩源十二岁就对自己产生其他感情了,解翌也是不信的。
洛晏语的脸笼罩在淡金色的光中,这次的洛晏语没有了那一头柔顺的黑长直假发,也没有化妆,一整个素颜的模样。
可能是里世界长期光线暗淡环境幽闭的原因,洛晏语的皮肤很白很细腻,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他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能看出是深棕色的自然卷,但并不是那种炸毛的卷发,而是柔软服帖地垂在耳边,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
解翌意识到自己被洛晏语抱着睡了一夜,不禁莫名羞涩起来。
他在此刻就显得格外诚惶诚恐,甚至可以说是手脚不协调、受宠若惊,他轻轻拨开洛晏语的手臂,谁知竟然扰动了睡眠浅的洛晏语,被一把拉回自己的怀里。
解翌一头撞上了洛晏语的胸膛,乖乖侧头躺好,一动不动了。
解翌没睡着,一声一声数着洛晏语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对方胸口的起伏,内心无比平静。
再抬头时,洛晏语正微笑着看自己,洛晏语启唇沙哑道:“早啊,解翌。”
解翌:“早。”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洛晏语的语调稍带俏皮。
“一晚上。”解翌一本正经,即答。
“不只是一晚上吧,现实世界是不是过了很久?”洛晏语还不肯撒手松开怀中的解翌。
“也就一周左右,没多久。”解翌算了一下,确实没多久。
“这样啊。”洛晏语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解翌的额头,“你说,我还能在里世界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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