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献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没说什么, 只挥了挥手。
“是。”
于是两人皆消失在原地, 只留那一道身影孤零零立于院中。
“你、你不得好死——！”
嘶哑的声音响起，谢明彧耳尖一抖, 刚要迈出去的步子又缩了回去。
这句话满满的怨毒,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上气不接下气的咒骂，谢明彧躲在外面听得都心惊——要不是怕被发现自己莫名出现在这里不好解释, 他恨不得冲上去咬这个骂人的家伙。
怎么能这么骂云献呢？！
他倒不是忽略了一片血腥的院子，而是……
在人品这一点上, 谢明彧几乎是盲从——他无比相信，即使现在直面着云献的另一面，即使满地残肢，云献肯定也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事儿，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其实对于云献的本性大概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温柔无害这件事，谢明彧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他的枕边人, 云献并不顾忌着谢明彧而隐藏自己, 时不时就会显露出来的过人的心性和一些无伤大雅的恶趣味甚至让谢明彧更着迷。
这是云献的一部分，因此谢明彧同样毫无芥蒂地接受并且喜爱着。
或许是动物般的直觉, 他从见到云献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注定会被云献俘获, 此刻的场景只会让他更兴奋。
这一遭之后, 他或许会更了解云献。
但谢明彧没有察觉到一件事——
在不知不觉间，他似乎不再把这里看作梦境, 而是认为这就是云献，这里是真实发生的事件。
而他的猜测也没有错。
云献用近乎冷酷的目光看着一个方向。
谢明彧费劲巴拉找了个角度，勉强看到了那里有个乌糟糟的人——只能大约看出个人形，乱糟糟的糊满了血的头发，黑乎乎的衣服乱成一团，几乎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不是黑灰就是已经在溃烂的伤痕，上面竟然还有蠕虫！
实在形状可怖，谢明彧这个在新社会里长大的年轻人还真没见过这阵仗，几欲呕吐，他赶忙移开视线，看了两眼云献，深呼吸记下，这才镇静下来。
云献终于开口了。
“这二十三口人，皆死于你的贪婪。”他踱步走进那个匍匐在地上的人，用剑尖拍了拍他的脸，划下一道血痕，继续说道，“这只是二十三口人……你可知，那日埋骨的有多少？”
云献顿了顿，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向镇静的宰相大人紧紧攥着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杀了这人的欲望，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人还有用才勉强按捺下杀意。
“三百余人！”
“那么多百姓，深陷敌营的时候，满眼祈盼地等来了什么？”
“他们等来的是，平日里爱戴的知县大人，大开城门，迎进了修罗！”
“昨日还帮着百姓抬米的知县，今日却拿着屠刀，在母亲面前把婴孩劈成两半，在孩子面前斩下父母的头颅，你可知……你可知！”
谢明彧见云献忍不住提高的声音，心知他内心的悲愤，他一双爪子陷进泥地里，恶狠狠地瞪向那个人渣——罪孽滔天，真是该死！
云献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轻声说道：“林令，明日待你人头落地，那三百百姓的冤魂，或许也能安息罢……”
说着，他似乎有些疲惫，随意摆摆手，使有人把萎顿在地上的人形垃圾般拖了下去。
谢明彧依旧贴在门边。
他此刻很想给云献一个拥抱，犹豫半晌，还是一狠心迈出了步子，从那个洞里挤了进去。
爪子上沾了血，他平时很爱干净，此刻却顾不上这些，啪嗒啪嗒跑到云献身边，小心翼翼探头碰了碰云献的衣袍——谢明彧没上爪子，他不想弄脏云献。
对于这只大狗的忽然出现，云献似乎没有一点惊讶。
他只是平静地弯下腰撸了撸狗头，然后抬脚朝外走去。
谢明彧连忙跟上。
……然后被云献关了回去。
“老爷，是小的疏忽了！”那把谢明彧关进柴房的小厮一叠声认罪，云献只是摆摆手，叫他把这只狗打理干净。
但是当天晚上，谢明彧就再次越狱了。
他屁颠屁颠顺着云献的气味跑到一扇门前的时候，看到了立在门边的两人，正是今天白日里在小院子里和云献一起出现过的两人。
谢明彧朝着他们喷气——这俩人和云献贴那么近，哼哼，他可生气了！
两人莫名。
“欸，小白你看，这狗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白天这狗就乱跑，要不是我认出那是大人新捡回来的，早被暗处的乱箭射死了，这回怎么又跑来书房了？”
“你别说，这狗还挺聪明，我可听说大人让人看好他了，怎么又让他跑了。”
谢明彧对他们俩翻了个白眼，然后大摇大摆的就要往里进。
“去去去！别过来啊——来人，把这狗弄走！”
被叫做“小白”的那位正喊人，谢明彧都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了，呲着牙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呼噜声，却被里面传出来的云献的声音打断了。
“放他进来。”
只一句话，两人就安静下来，只是看着谢明彧昂首挺胸大摇大摆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手痒，碍于这是云献养的狗又不能打，憋得脸色扭曲。
——这狗神气的样子可真欠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