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遂安白天当制片，晚上还要负责对戏伺候人，比生产队的驴还任劳任怨。
剧组所有工作人员也相当习惯，男主角和制片人的形影不离。问就是老板对签约艺人的提携，问就是一条利益链上的共同体。
晏遂安期间只有履行早前接的代言不得不离开时，才离组了两次，而施慕程早已渐入佳境。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在他心里，每一次面对镜头都是将它幻化为男朋友的脸。大概这个习惯会跟随着他从此往后的每一部戏，每一个角色。
杀青这一天，晏遂安相当大手笔的在影视城五星级酒店包了个宴会厅。
席间有人来敬施慕程，都被他一一挡下，“他不会喝酒，我来替他喝。”
推杯换盏，简直比自己出演的第一部 戏杀青还高兴。连小助理佳佳都诧异不已，从没见过前领导这样的一面。
酒过三巡，趁着酒劲晏遂安旁若无人地靠着施慕程，“头晕。”
施慕程倒了一杯茶递到他嘴边，问：“要不回去？”
晏遂安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出去逛逛？散散酒气。”
“行。”
两人跟剧组其他人打过招呼，从酒店出来。
影视城地处偏僻，离市区开车都要近两小时。只有拍摄基地白天有往来的剧组忙忙碌碌，一到晚上其实并没有多少居民走动，更别说夜里。
回程途径一条古风青石板路，明月高悬，树影浮动，青石板在脚下绵延。
两块石板间有很宽的缝隙，被细密的青草填满，踩上去有种软绵绵的脚感。
施慕程牵着晏遂安的手，故意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缝隙上。
不知怎得，晏遂安的心被这股天真狠狠扎过，刚刚还兴致勃勃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份天真他还能守护多久。
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真实。风吹过，发梢浮动，衣角翻飞。手中牵着重之又重的人，是温热的真实的触感。可是这一切他还能拥有多久。
缓了很久，他的声音颤抖，他说：“其实，我不是我。”
第29章 黑白配
“其实, 我不是我。这样你......还会喜欢吗？”盘亘在晏遂安心底的不舍和愧疚，在酒精的作用下肆意冲撞而出。
如果自己不得已离开后，这个世界还会依然存在吗？他希望, 会。
或许应该让施慕程知道真相。在情感没有沉溺到无法自持之前，点到即止。这样在分别时会不会好接受一点？
施慕程停下脚步，微微一怔, “为什么这么说？”
晏遂安顿了片刻,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哑声道:“在我们认识之前，我不是你心里一直以为的那个‘我’。只是有着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职业, 但我没有他那么……”
话还没说完。
“你当然不是。认识之前我们隔着屏幕, 只是明星和粉丝。那时候对你是崇拜, 和对演艺生活的向往。”施慕程又一脚落在软绵绵的杂草间，“我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
他的语气认真又笃定。
晏遂安努力扯开一个笑，可心里更难过了, “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明知迟早会离开还要招惹人, 为什么不能忍一忍。
“为什么又突然道歉？”施慕程怔怔看向他，最后下结论：“你醉了。”
是啊, 他的确醉了, 不过不是因为喝了酒, 而是眼前的人。要不然怎么会对一个小说世界的纸片人动心, 甚至如果可以，会义无反顾地留下。
晏遂安低着头, 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对不起。”
施慕程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会消失？是你自己想要消失吗？”
月光细碎，照得人心里凉凉。
月光下，牵在一起的手紧了紧，分不清是谁更用力。
“不，当然不是。我巴不得永远留在这里。”晏遂安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太贪心，明知是无疾而终又不舍得错过。”
心绪翻滚，无数画面飞速闪过，霎时像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完全不一样的字体，那一夜的睡前故事，截然不同的星途，所有模棱两可的话语……
‘我不是我。’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但最终施慕程动了动唇，一开口也只有两个字：“不要。”
他坚定地沉声又重复一次：“不要错过。”当后面这两个字从嘴巴说出，从心口划过，都会让他感到一阵后怕。
恐惧淹没所有的理智。
施慕程低下头用手背擦过脸颊，是湿热的液体，越来越多汇聚在下巴上，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滴。
晏遂安绕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用拇指指腹温柔抚过，心疼又无力，柔声哄道：“不哭，不哭了好不好？都怪我……好端端说这些没用的。今天是你第一部 戏杀青，应该高兴才对。”
施慕程扑进晏遂安的怀里，把喉间那一点点抑制不住的呜咽埋在他胸口。
晏遂安轻吻他的发顶，一下一下地顺他的背，先前悲观的这会倒安慰起人来：“情况没有这么糟糕，还有时间。运气好话，还可以更久一点。”
“晏遂安。”施慕程在他怀里抬起头，眼尾绯红，梗咽着叫他的名字。眨眨眼，睫毛还湿着，“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以后会消失去哪里。我都会记得你，不会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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