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慕程把着方向盘，在这样的晚霞里即使晚高峰堵车, 都变得不那么令人心烦。
副驾座上，晏遂安像是想起什么，“哦”一声, 从口袋抽出一只药膏, 递过来。
“什么啊？”施慕程余光瞄到一眼，不确定，又正视一眼，接过来丢进扶手箱, “还好, 没那么娇气。”
直到这里施医生都还是冷静淡定的, 毕竟相处这么久，早就过了害羞尴尬的阶段，讨论起哪个牌子的润滑比较喜欢都轻车熟路了。
晏遂安真诚建议道：“涂一点药膏好的快, 没有伤口还能消炎, 再不济当保护皮肤也行。”
前车终于动了, 施慕程目视前方挂挡轻踩油门，“知道了知道了。”然后随口又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也没有特意去买, 就是上午拆石膏的时候顺便让门诊开的。”晏遂安说得很理所当然。
施慕程不自觉踩下刹车, “你说什么！！！”
晏遂安跟着惯性向前冲, 差点磕到挡风玻璃上，“怎么了这是？我就说药膏我医院开的啊, 自己单位这么方便不就是顺手的事么。”
在后车喇叭的催促下, 施慕程只得先启动, 说出的话因为激动而有些磕磕绊绊，“你......你在骨科开这种药膏！以后让我在医院碰到骨科同事还怎么相处！真想把你脑袋掰开看看是什么结构！”
这种程度的尴尬社死，施医生承受不来。是要研究一下火星移民的程度。
“这有什么的。”晏遂安却很不以为然，大言不惭道：“就不能是我自己用么。”
魔法打败魔法，不要脸对冲不要脸，这话的确起到了一点安慰作用，施慕程稍微不激动了些。
餐厅订在江边，米其林三星，百米高空的三百六十度全景观落地窗，使之拥有全市最好夜景视野，可以俯瞰到整个城市的浩瀚灯火，亦如人间星河。
户外露台上，有小型管弦乐团在恢弘落日和灿烂晚霞下演奏。余晖下，三角钢琴漆面反射出金色光晕。
江风吹过，空气里尽是浪漫气息。
菜单都是助理Tracy提前做过功课，又跟主厨沟通后精心设计的。餐品当然可圈可点，没有丢米其林三星的招牌。
夜幕降下，餐桌上侍应生正在撤下空盘，换上餐后甜点和招牌冰果酒。趁这个空当，他们牵着手来到露台吹风。
乐团结束上半场演出，只有零星的两个人坐在原地，等待下半场的开始。
施慕程突如其来的好兴致，朝晏遂安眨眨眼，“给你唱首歌吧。”
晏遂安靠着露台景观围栏，看着他朝乐团走去。交涉一番，可能没有他想要的乐器，脸上一副遗憾惋惜的样子。
施慕程只好就地取材，想想也是，管弦乐团怎么会有吉他。
乐器没有熟悉趁手的，钢琴也只是勉勉强强会弹，甚至还有些磕绊的程度。一切都不是那么尽善尽美，却又如此严丝合缝的刚刚好。
施慕程用手机下载曲谱，分享给帮忙伴奏的乐团表演者。
敲下黑白琴键，熟悉的前奏在夜风中响起，是那首被单曲循环到做梦都能跟着哼唱的《人间萤火》。
轻柔曲调中，很适合思绪沉淀，晏遂安想，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像原本两个不协调的乐器，最后也能奏出和谐乐章。
当唱到高潮部分，大小提琴共鸣，通俗歌曲竟也唱出殿堂歌剧的意味。
[像盆栽需要阳光灰雁需要风浪
像鲸鱼需要海洋
像今晚需要月亮
想感谢所有的属于这一刻
把我们的心连接在一起的此刻。]
画面闪回，每一帧都宝贵。
是那个手滑点下的赞，是甲米难忘的蓝眼泪，是一千多公里的彻夜疾驰，是艺术展那张独一无二的门票，是极光，是乡间疗养院，是雨崩未能达到却一定会再去的冰湖，是每一刻令人心动的小程。
曲终，露台上响起掌声，不仅是看在眼里什么都带了滤镜什么都觉得很好的晏遂安，还有在场的其他客人。
谢过配合伴奏的两位乐团演员，又很大方地给了大笔小费。
回到座位上，甜点换过了两种，招牌冰果酒尝到第二轮，餐厅里客人都陆续离开，只剩下他们这桌。
施慕程环顾四周凑近了晏遂安，终于忍不住问：“怎么就剩我们了？其他客人都走光了。”
晏遂安配合他，小声胡编乱造：“可能今晚这家餐厅生意不怎么好吧。”
施慕程显然上当，惋惜起来：“选址和味道都绝佳，真是可惜了，不会下次再想来时就倒闭了吧。”
晏遂安抿着笑，“那买下来好不好？”
“神经，又说胡话。”施慕程无奈，抬起手怼他脑袋，“喜欢的东西那么多，难道都买下来？”
“也不是不行。”晏遂安欠揍的神情像个一夜暴富的土大款，但是土大款没有这么帅的。
谢绝了两次侍应生问还要不要加点香槟后，微醺中施慕程看了看时间，都过十一点半了，忍不住又问：“还不回家吗？餐厅是不是要打烊了？”
晏遂安张嘴就来：“这个餐厅是24小时营业的。”
施慕程笑着瞥他一眼，显然不信，“真的假的？”
晏遂安表情认真：“当然是真的。”
说完自己倒笑了起来，借口过于拙劣，哪有米其林三星餐厅是24小时营业的，米其林不要面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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