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个人间能够牵动他心绪的，唯有秦渡一个人了。
“阴阳两隔，我已经不属于阳间。而且也不想再做触犯阴律的事，所以我一直瞒着鬼差的身份，瞒着地府的事。”说到这里莫生有了几分急切，“我不是防你！只是不想重蹈覆辙再犯错！下一次阎王不可能再宽容我，仅罚我轮回一世了！”
秦渡沉默注视他，其实心底从未在意过这点。
任何人都有秘密、有隐私，没人规定必须对另一个人事无巨细全部坦诚相告。即使是再亲近的人也一样。秦渡信任莫生已成为本能，又怎么会介意对方的隐瞒、欺骗？
只要明知道莫生在骗人，就不算被骗对吧？
只不过秦渡没想到他到头来还是被骗了，而且是从一开始。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不会生莫生的气，不会介意。他气恼的是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再细心点，为什么当初没能注意到独自一人坐在大巴车座位上的莫生。
如果那时候他阻止了，莫生不会死在第一个副本里，后面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他们今天会不会走向不同的路？
人生没有如果。
昨日因，今日果。
“从十八年前的错误中，我学到一个教训，人心隔肚皮。人心是最不值得考验的东西，对于其他人，我不能不防。”莫生揪住自己的袖子，手指紧张地绞动，赧然说，“从头到尾我都没防备过你，记忆恢复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就觉得你很特别。”
茫茫人海，莫生却一眼瞧见秦渡。
“你身上有很重的煞气，但和地狱里的恶鬼都不一样，就像古代杀了很多敌人的将军一样。我一开始主动靠近你就是看中你这身煞气，笃定你是个非常厉害的人，肯定能在游戏里庇护法力被封印的我。”
他们一人一鬼自此而结缘。
莫生指指自己的眼睛：“鬼差的眼睛，我所视之物，皆为阴间之物，我能看见煞气、血气、鬼气这类阴邪的气。我是鬼，在游戏里很多克制我的事物和不方便动手的地方，多亏你一路照顾。”
秦渡忽然神色一松，抬手摸他脑袋，“你做得对。”莫生：“？？？”
莫生歪着脑袋不解看他。
“隐瞒你是鬼差的事，做得很对。”秦渡说。
莫生：“？！”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没错。不用再说了。”秦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冷静了下来，恢复温和的安抚，将莫生轻轻揽在怀里，像对待迷茫懵懂的小朋友一样肯定、表扬、鼓励他。然后结束这场对莫生而言可能触及伤疤的对话。
莫生开开心心接受了秦渡的肯定，他觉得秦渡是他认识的最聪明最厉害的人，秦渡肯定了他，那说明他确实做！得！对！
他可真棒！
莫生揪住秦渡的袖子，苍白虚弱的脸色也掩不住满脸的高兴，连语调都变得轻快了。他说：“我要跟你说关于游戏，地府这边的发现。”
第146章
现世，地府，莫生带着一身伤再次敲响崔判的房门。
崔判开门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莫生眉间鬼纹隐现，眼睛红得像兔子，瞧起来既凶又虚弱。
“啊……小伤、小伤！”莫生可不敢说实话，说他化厉弄出鬼蜮结果消耗过度受了反噬？
脾气再好的崔判也怕不是要把他摁黄泉里洗洗脑子。
“先不说这个！”莫生拿出一枚囚魂珑放在判官手心，“我抓到一个神奇的东西。”
崔判：“？”
一小时后，十王殿纷纷派鬼前来第七殿围观。
诸殿判官，甚至还有两位阎王围着半人半鱼的某个东西。
“唔，所以那游戏掠夺凡人魂魄是为了……精神体？”
“异界管魂魄叫精神体？”
一众鬼神围着海神王的精神体指指点点。
“不对吧，他们那叫什么……高纬度文明，从宇宙里很远的地方来的，不算异界，算地外文明。精神体也不是人的灵魂，是他们有精神力的……嗯生物所有的。”
长着鱼尾巴的海神王显然不是人类，亦无三魂七魄，此刻惨遭众鬼神围观的只是一团和其本尊长得一模一样的精神体。
原本精神体只能在精神力领域或精神海里具象出现，本质上是一团以特殊形式存在的能量。不巧遇到地府来的鬼差，不但能捕捉与魂魄相似的精神体，还把他偷渡出了游戏。
“让我来让我来！审问我是专业的！”
“他尾巴的鳞片可真好看，翠绿翠绿的。本体也长这模样？”
“你们……嗯那什么地外文明世界的都有精神体？七殿不是说精神力很难激发吗？”
海神王被一群鬼神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满脸屈辱忿恨的瞪他们。如果他不是以精神体，如果他的身体也在，他根本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他绝对不会轻易输给莫名其妙的人！
最令他难以释怀的是，害他至此的明明是一个连精神力都未激发的人类！
他这种眼神地府这群鬼神老熟悉了，每个被押解堂下不肯认罪的鬼犯都这样。顿时激起了他们的工作热情，互相商量着要让这个天外来客见识见识他们地府的“热情好客”。
经过众鬼神的审问，大家终于搞明白一些事情。
最后，由掌管轮回的第十殿阎王转轮王亲自动手，拆解了海神王的精神体，得出最重要的、关于海神王这种游戏NPC究竟是什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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