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彬摸不着头脑:“也用不着这么无情吧?奇怪。好像不认识我了。我变化有那么大?不就把红头发染回黑色的,变化那么大?”
一楼电梯旁的墙上是洁白的,不知白瑞雪把规则告示丢到哪里?又是垃圾桶?
宋明漠然想着,按下电梯键。
白丰年追进来。
“刚才的人……”
“不记得了。”
“是么,我也不记得了。不知道以前在哪里见过。”
宋明没有再说话。他眼神看似更温和宁静,态度却一下子疏离了,好像白丰年只是一个相处不到几天的陌生人。
白丰年看着电梯厢中的镜子,倒映着自己略微扭曲的脸。
宋明的改变也引来了白瑞雪的疑惑眼神。
宋明居然也对白瑞雪笑了笑。
他笑得出!
上上周目,白瑞雪诱他自尽;上周目,白瑞雪说要帮他,结果却见死不救,只为哥哥能重新得到工作。
他竟然笑得出!
没有一丝愤恨。
只是笑容中似乎带着对白瑞雪的可伶。白瑞雪看不懂,更加不解。于是又继续看电视。
白丰年忽然问:“小雪,叶臻搬走前留给你的手机,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拿?我这次忘记给你拿了。”
白瑞雪说:“不急,再等等。”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不再一遍遍的重来。
晚上十点,白丰年准时上床睡觉,却睡不着。
宋明戴着秦风的眼镜,坐在秦风的床上,在看秦风的书。
白丰年侧过身,静静看着他。
“你之前很快就能睡着。”宋明的目光落在书上,这是一本悬疑推理小说,现在描写到杀人凶手如何解决他的枕边人。趁她睡得香甜,一把锋利的刀穿破她的心脏,她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在睡梦中沉沉地永眠。
“但我现在睡不着。我怕……”白丰年看着他的侧脸,一直看着。
“你怕什么?”
“我怕我一闭上眼睛,你就走了,永远地走了。”
宋明一顿,眼珠慢慢向左移,“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白丰年微笑一下,却说:“如果你想走了,我会想方设法地留住你。”
“……”宋明面皮一抖,似乎也笑了。
十一点时,白丰年还是睡着了。
为保险起见,宋明再等了半小时。他继续看书,书上每一个字却像天书,再也看不懂了。
十一点半,他抽出枕头下事先藏好的刀。刀身只有手掌长,专门用来削水果,或许不够锋利,但能刺破人类柔软的心脏,便足够了。
他万无一失的方法便是——杀了白丰年!
有人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当白丰年变成一具不会动、不会说话、没有思想的尸体,他就不会再产生质疑了,他永远也不会再怀疑面前的“秦风”!
台灯静静发着橘黄色的暖光。
白丰年躺在藏蓝色的枕头上,他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时经灯光一滤,更像是身上流淌着金黄色的蜂蜜。
宋明蓦地想到,当初挑中这个副本,就是因为这暖黄色的光芒。
他当时好疲惫,这盏灯好温暖,他像一只飞蛾一头撞了上去。
他现在也好疲惫,可是等任务完成,空间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高高举起刀。
只要用力挥下去,白丰年的胸膛会立即破出一个洞,它的心脏会无声地哭泣,哭出来的泪水是鲜红的色泽,并且粘稠、温热、腥臭。
他也许瞄不准心脏,白丰年一时死不了,他会痛苦,他会挣扎,他会不可置信。
不能让他知道是谁在杀他。
宋明对准了白丰年的左心房,眼睛一直盯着。
只要往下面一刺。
他的手指忽然在抖,手腕在抖,肩膀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发现,自己的心也抖得厉害,挣扎得厉害。
——我真要杀了他吗?
杀吧,这是你死和我活!
——我真要杀了他吗?
杀吧,他在头七会归来的,他只是从此没有影子,他还能在太阳下生活。
——我真要杀了他吗?
……
一场大火让他失去了自信和勇敢,一刀下去,又会让他失去什么?
失去人性?
变成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迟疑太久,挣扎太久,那颗善意的心慢慢做出了选择。
他凝视了白丰年许久,白丰年仿佛做了一个美梦,在他的杀意退缩后,白丰年慢慢展开一个温暖的微笑。
“做个好梦。”
他在心里说:“死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你没死过吧,我死了好几次,好像已经不怕了。”
一定要杀人才能活着的话,那是一种悲哀。
宋明轻轻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门,一并把温暖的灯光隔绝了。
此时,还剩五分钟就到了十二点整。墙上的钟表指针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像在提醒宋明做一个道别。
宋明摸黑走进了浴室,打开灯,他看着镜子。镜中的秦风静静看着他。
“你是秦风,我是宋明。”
“对的,我从来只是宋明,不是秦风。”
“我希望,我死的时候,也只是宋明。”
他看着镜子,举起刀,在脸上用力一划,肌肤像应声破开的瓜瓤,不知是否错觉,他没有见到皮囊下红白的肌理,而是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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