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管不了外面还在哗哗下雨,撑着一把伞,驱动轮椅出去了。
等到了草丛边,却没看见男孩。
“顾启年?”
顾棠唤了一声。
没人答应。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见到男孩,出现了幻觉。
等了一会儿,还没见人。
顾棠颇为失落地转动轮椅,准备回病房。
哪知一转身——
他身后站着的不是顾启年又是谁?
顾棠顿时一阵欣喜:“年年!”
叠字的称呼从病弱的小男孩嘴里冒出来,黏糊糊,软绵绵的。
像是在撒娇。
顾启年皱了皱眉,但也没拒绝,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
“给你打伞。”
顾棠将伞高高举起,想为对方遮一遮雨水。
但他坐着,对方站着,想要将伞举过对方头顶很吃力。
顾启年本能伸出手,想帮小男孩拿伞,当意识到自己的手很脏后,他又缩回来,使劲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才从病弱的小男孩手中接过伞,帮人撑着。
自己的大半身子依然淋着雨。
顾棠看看周围,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医院围栏有缺口。”
顾启年答得很简洁。
顾棠却非常开心,一双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很久没人跟我说话了,你能多陪我说会儿吗?”
“……”
顾启年不善言辞。
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你病房在哪儿?”
顾棠一愣,随即笑容绽得更大:“一般不都应该先问名字的吗?”
“……”
顾启年感觉自己脸颊热热的,估计红了。
只不过他脸上脏兮兮又黑乎乎,红了也看不出来。
磕磕绊绊地问:“那你……叫……”
“我叫顾棠。”
顾棠笑眯眯的,“我叫你年年可以吗?”
你不是已经这么叫了……
顾启年红着脸点点头:“嗯。”
雨越下越大。
顾棠咳了几声,顾启年赶忙把他送回病房。
这座病号楼供长期住院的病人居住。
闲杂病人和医护人员都少。
说得好听是病房,说的不好听叫“临终关怀基地”。
不过也有个好处,单人病房条件不错,也宽敞,平时没什么人打扰,管理也宽松,不然外面人根本进不来。
对于这些,顾启年并不瞭解。
他只是按照顾棠指路的方向,将人送回去。
“你都湿透了!”
进了病房,顾棠才发现男孩后背全湿了,拉住他,“洗洗换件衣服吧。”
白皙干净的手指抓着他脏污的衣角。
顾启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跟着顾棠去了卫生间。
等他洗干净了脸。
顾棠发出一声感叹:“你长得真好看!”
男孩脸上的脏污洗净以后,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五官精致,轮廓立体,冷白色的皮肤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
顾棠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小孩,忍不住盯着人家瞅。
顾启年被他瞧得脸热,绷紧了薄唇:“……你才好看。”
眼前的小男孩只是生病了。
但即便脸上挂着病容,也难掩可爱,眉眼灵动讨喜,是那种一看就暖人心窝的类型。
一笑起来灿烂得好像一颗小太阳。
初见真容,两人互相都觉得对方很好看。
顾棠拿了一套自己的日常衣服给顾启年:“你洗好以后,把衣服也换了。”
原来那身黑得看不出来款式,还湿透了。
顾启年有些迟疑。
“怎么了,不好意思?”
顾棠歪了歪头,“都是男生有什么的?”
顾启年想想也是,犹豫片刻,脱掉了上衣。
“你怎么……”
顾棠发出一声惊呼,“身上那么多伤?!”
男孩瘦巴巴的身体上布满伤痕,新的旧的都有,青青紫紫,后背上更是有一道道鞭打的痕迹。
可以说是没有一块好肉。
顾启年下意识用衣服挡住自己的身体,心里懊恼起来。
果然还是不该脱衣服。
他不想吓到顾棠的。
感觉到男孩的局促,顾棠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先洗,出来我帮你擦药。”
顾启年应了一声。
顾棠帮他带上们,驱动轮椅出去了。
卫生间里很快传出哗哗的水流声。
顾启年在记忆中就没沾过热水。
无论多冷的天气,孤儿院里都只有冰凉刺骨的冷水。
他其实有洁癖,很难容忍自己变成这副肮脏的样子,时常坚持用冷水清洗身体,不小心就会冻病。
但没办法。
这就是他的命。
温热的水流碰到伤口处有些疼,但这是他难得能汲取到的温暖。
顾启年站在水下。
任由热水冲刷自己。
终于身体渐渐回暖,舒服起来。
他怕浪费热水,洗干净就出来,一刻都没有耽误。
顾棠的衣服看起来很干净,他不好意思穿,只能瑟缩着湿哒哒的身体,光着走出来。
“这样会着凉的。”
顾棠拿了毛巾将顾启年兜头裹住,“快点擦干。”
顾棠的毛巾软软的,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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