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晕本来心里是很淡定的,但是看到大家都从房子里冲了出来,惊慌声一时响彻整条街道。
所有人都在往外面跑,只有江晕一个人在往院子里面跑。
他冲到了楼梯口,可是那里有一堆的人在往下跑,只有他一个人在往上面挤。
这种感觉让他又回到了小时候,一味的逆行,要跑上楼梯去,而多年前和现在,让他逆行穿梭的都是那一个人。
他手高举着那两根雪糕,沿着楼梯的栏杆艰难地往上行。楼梯上有大妈在拉他,“孩子,你还往上面跑什么呀?快跟着我们下去。”
江晕却仍在坚持,“我要上去找人。”
宋隅还在上面,他要去找他。
江晕知道,地震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样的毁灭,再也不能来第二次。
他必须马上见到他。
这两层楼梯,他爬得很艰难,但是最终还是挤到了三楼。
他飞快拿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然后冲到了阳台上,一步飞跨到了宋隅家的阳台上。
“宋……”江晕还没有喊完,就被窗户里扔出来的一个东西给打断了。
那东西是江晕的蓝色闹钟,它斜斜飞了出来,正正地向江晕打来,他右脚向后踩了一步,闪身一避,那东西没有打中他,但是却打中了他左手上的雪糕。
他手中的两根雪糕随着那个闹钟一起掉到了地上,落在了花盆下面。
“谁在外面?”屋子里有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在问话。
江晕动作极快地闪身躲到了旁边的墙壁后面,那个说话的男人是宋隅的爸,他站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外面,没有看到江晕,也没有看到花盆后面的雪糕。
他又转身对着屋子里的宋隅骂了起来,“你还跟我不承认,你自己说,客厅里的那些酒瓶子是怎么回事?你一个人喝酒会用两双筷子吗?会用两个碗吗?”
“你还在替隔壁那个小子打掩护!这衣服,你不要再骗我说这是你自己的衣服了。这就是那个小子的对不对?”宋达礼指了指椅子上江晕昨天换下忘记拿走的衣服。
“我怎么会生出一个你这样的儿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就跟你妈一样,想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让你好好学理科,你偏偏要去考艺体,你学美术有什么出路?天天就知道画画、画画,我让你画!我让你画!我看你到底能画出个什么名堂来!”
屋里的谩骂声一句接着一句,滔滔不绝,源源不断,宋隅他爸依旧骂的是方言,江晕有很多话都没有听懂,但是他大概知道是与自己有关。
他边骂边撕宋隅的画本,那些难听的词语,充斥于江晕的脑间,他快要被这些声音淹没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那两根雪糕了,那是可以带给他幸福的味道。
他的眼睛紧紧注视着花盆下的那两根雪糕,雪糕摔得稀碎,现在已经融化成了一滩奶油。
白色的奶油向四周流淌,四分五裂,没办法再拾起来,就像……他的心一样。
他这一天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宋隅吃到他送的雪糕,可是这个愿望,已经碎裂了,碎成了渣。
房间里的吵架声还在继续,宋隅不想跟他爸再吵了,他拿起滑板摔门而出。
江晕魂不守舍地走回了自己的家,他刚进门就接到了宋隅打来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之后,江晕才接起电话,“喂。”
“江晕,你在哪儿?”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急迫,“刚刚地震了,你现在是不是跑出去了?”
“没有,我在家。”
“哟,稳得一批,有我的风范。”
江晕听到电话那边的他在笑,心里就更加难受了,他是怎么做到刚刚还在崩溃的边缘,转眼就微笑着面对这世界的一切?
他的心房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可以包容世间一切的烦恼与苦闷,包容所有的愁怨与痛楚。
“快下来,不是说要请我吃早饭吗?”宋隅又说。
“好,那你等我。”江晕又重新走出了门,楼梯上这时已经没有人了,该跑的人都已经跑下去了,他畅通无阻地下了楼。
一走出楼梯就看到宋隅提着滑板站在对面,他正在对自己挥手,脸上挂着阳光的笑。他今天头上戴了一顶蓝色的毛线帽,身上穿着一件蓝紫色的毛绒绒卫衣,整个人立在阳光下,就像是一个被上天遗落的蓝天使。
“你怎么随时都把你的滑板拿着?”江晕朝他走过去。
宋隅反问:“那我问你,你以前是不是随时都把你的剑拿在手上?”
“这能一样吗?”
“当然一样。拿着它我就有安全感了,我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我想要逃离去远方,它就可以带我去。”
宋隅顿了顿,眸光点上一抹忧郁,“还有个原因就是,这是我妈给我买的。”
江晕忽然问:“你爸妈为什么要离婚?”
“就是过不下去了呗。他们只要待在同一个空间,就吵架,不停地吵架,最后实在是不想吵了,就去办离婚了。”
宋隅不想再说这件事,扭头问:“江晕,刚刚地震的时候你在干嘛?你怎么没跑下去啊?”
江晕:“我这不是被你和聂五一洗脑了吗?天天告诉我,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有这时间不如发个朋友圈。那我还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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