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段星辰轻快的眨了眨眼睛，端的是无辜懵懂：“斯辰哥，你要坚持住啊，做演员的，谁还没经历点磨难，更何况违约金那么高，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背债吧。”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段斯辰都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但段星辰现在心情好，全然不在意这些，手里的毛巾随意一松，任由它落地沾染上水污，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此时，身后却轻飘飘响起一声：“你在怕什么?”
段星辰嘴角笑意一顿，猝然转身，沉声道：“你说什么?”
段斯辰将落地的毛巾更深的踩进水里，与段星辰擦肩而过，“你心里有数。”
“你……”段星辰咬了下牙，又来了……明明现在站在高处的人是他，爸爸妈妈喜欢的人也是他，凭什么段斯辰总能用一副轻飘飘的不甚在意的样子面对这一切?
似乎有意避开他的交谈，段星辰再转身，视线追着段斯辰去，只见他已然走远。
段星辰深吸一口气，用着绝对的自控力压下心里的不快，扭头说话时语气却怎么也藏不住：“导演!还拍不拍了?我耽误一上午的时间在这就看你们玩水吗?!”
当日拍摄的镜头在导演的打板下开始。
洒水车泼下细密的水，以鹅毛之势凝起大雨倾盆。
这么大的雨里，人走在其中也只能依稀看见影子，别说正脸，可能连面颊的轮廓都无法勾勒清晰。
段斯辰站在其中，按照剧本中的内容，缓步向前走着。
没有撑伞，冰冷刺骨的水很快覆盖湿透的衣服，蜿蜒勾勒着身形的轮廓。
水量过大，片场的排水不行，只十几秒不到，脚下的地面都隐隐有了一层积水。
饶是如此，段斯辰身形依然稳健。
到后面，已经冻到麻木，耳朵嗡嗡的只剩下水声。
今天这场戏没有上妆，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在这种程度降水量下都难以维持，如此，更显得面色苍白。
导演隐约觉察出了不对，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背靠段家的段星辰。
不敢得罪，也不敢眼睁睁看着在自己手底下出事，眼见着拍摄完成，举起喇叭便喊：“好，卡!助理快——”
“导演。”段星辰的声音覆盖了导演的后半句话，“我感觉这遍拍的不好，再来一条。”
导演犹豫：“可……”
“只不过是淋点水，你当他是瓷娃娃吗?我还没听说过有人淋水淋死的。”段星辰见他这样，不耐烦道：“出事都有我担着，耽误了进度，别等我撤资了你哭着过来求我。”
话到最后，段星辰言语间满是威胁。
在此情境下，导演再怎么不放心，也得硬着头皮上。
头上的水停下没多久。
段斯辰站在原地，一个刚入圈的新人，公司分配的经纪人一个人手下带几十个艺人，自然顾不上他这边，助理更是安排都不会安排。
过冷的温度麻木得感觉不到手的存在，站在原地稍缓片刻，这才动身要走。
“37场再来一条。”
导演的话让段斯辰的脚步停在原地。
段星辰拢着自己的皮草，悠哉的窝进沙发椅，双腿搭在垫脚凳上交叠，饶有兴致的看着段斯辰再次走进细密的人造假雨中。
他嗤笑一声，似是在嘲讽。
“37场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
……
恍惚间，导演的和水落下的声音交叠。
段斯辰一时间难以分辨，只麻木的遵循记忆中的剧本，操纵着麻木的身躯一步步走过。
直到坚持不住跌落在地上的污水中。
段斯辰不可控制的咳了一声，但有了个开头，后面仿佛呛了口气入心肺，掌心抵着嗓子，连着咳嗽，根本止不住，咳的肩都在发抖。
也可能是被水淋透以后的寒冷在此刻蜂拥，地上的水混了泥土，顷刻间给纯白色的衣袖染上泥污。
茫然到毫无定点的视线落在远处落地歪倒的背包，里面的备用衣服也半身落地。
在水停止的瞬间，似乎安静了一瞬。
随之而来的便是小声嘀咕。
“真有意思……一个演员，还有敢跟段少拧?什么东西啊。”
“不自量力呗，一点眼力见没有。”
“就是的，同样姓段，他跟我们段少也差太多了。”
“什么东西啊，也就是段少心好，要不然这种人凭什么能留在剧组，啧啧啧……”
……
话到最后，已然是拔高了音调，多了几分刻意讨好段星辰在里面。
轻蔑鄙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故意扬声说话捧着段星辰，也不忘转身用奚落的言语将段斯辰碾入泥土。
段斯辰缓缓垂眸，双耳不闻，手撑着地面正欲起身，背上却是一沉。
他顿时怔住，从肩上垂下的外套边缘，冷久了的身体，俨然不是棉衣落下便能瞬间回暖。
寒冷似乎冻结了思绪，段斯辰耳边仍是旁人絮絮叨叨的嘲讽，眼前却又像是有了片刻宁静。
“段斯辰。”
温润如玉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不易察觉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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