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是不是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是明明他来傅家那天看起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难道是霜迟和他说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便连忙被陆软打住,她了解霜迟,虽然娇纵但没有什么坏心,估计只是那天被晏秋伤到后,在他面前说了几句气话。
应该不会……是他吧。
陆软开始努力说服自己,晏秋的病是早就有的,和霜迟能有什么关系?最多也只是……加速?
刚想到这儿,思绪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你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
陆软抬起头来,然后就看见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看样子就是这个院子的主人了。
“你好。”陆软连忙收拾好情绪回道,“我就是看看。”
“我家有什么好看的?”老太太听到这儿,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陆软看着老太太的神色,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毕竟晏秋死在了她的院子里,最近来围观的人肯定很多,再加上死过人,今后院子肯定不好卖了。
想到这儿,陆软翻了翻手包,从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不好意思,我是……”
陆软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下,“我是租您房子那个孩子的妈妈,不好意思,这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您添麻烦了。”
老太太闻言终于正色了她几分,抬头看向她,“你是小秋的妈妈?”
“对。”
“不像。”老太太摇着头说道,“哪有孩子死了还能这么不痛不痒的妈妈。”
“我……”陆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没跟我提过你,我也不认识你,所以没有收你钱的道理,你也不必觉得过意不去,我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还在意这个?更何况我和那孩子投缘,也没觉得晦气。”
“可是……”陆软还想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最近来的人够多了,那是挺好一个孩子,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
晏秋走得很干净,除了一捧骨灰和一张合照外什么也没留下。
因此陆软连怀念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怀念他。
说来奇怪,明明他活着时总觉得他多余,让这个家不得安宁,可是如今他真的不在了,陆软却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块也跟着空了。
毕竟就算后来分别二十年,但在晏秋出生前的那十个月里,他们曾真正意义上的身心一体,骨血相连。
晏秋毕竟是从她身体里分娩出来的生命,在他出生以前,陆软也曾真心期待过他的降临。
所以怎么会毫不痛心?
可是这份痛来得有些太迟,因此连怀念都觉得心虚。
她所能做的最多的不过就是每天去到他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里坐一坐,却也不敢坐太久,毕竟这个房间里承载的尽是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陆软时常会想,如果当初没有把他接回来,他是不是反而会过得更开心?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她想得再多也不过是假设。
晏秋死后的第二年,傅霜迟大学毕业,他们全家都参加了傅霜迟的毕业典礼。
陆软看着他穿着学士服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知为何,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她突然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晏秋,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一个可能无限,一个却长埋地底。
“妈,你怎么有些不高兴?”他们全家在学校拍照留念时站在他身侧的傅霜迟突然问她。
“没有。”陆软连忙回过神,冲他挤出一个笑来,“怎么会?你毕业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不高兴,可是她偏偏就是高兴不起来。
心上仿佛被堵了一块湿湿软软的棉花,又闷又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场合想起晏秋。
但在那一瞬间就是有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这样意气风发的本该是他。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们去了傅建庭早已订好的酒店,傅建庭还拆了一瓶好酒给他们所有人满上。
“祝贺你大学毕业,即将真正踏入这个社会”傅建庭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傅霜迟也连忙站起身来,喝干净了杯中的酒。
酒酣耳热之际,一直没说话的傅沉泽突然站起身来对着他们说道:“爸,妈,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要告诉你们。”
陆软和傅建庭抬起头来,然后就见他喝了一杯酒,这才终于鼓起勇气一般牵起了傅霜迟的手,然后对着他们说道:“我喜欢霜迟,不是哥哥对弟弟。”
“啪”得一声,傅建庭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碎了满地,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陆软也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们,“不是哥哥对弟弟?那你们还能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你疯了!”傅建庭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不知是不是站得太急,脸色突然涨红,手紧紧捂住胸口,似乎有些喘不过气。
“你,你们!”傅建庭刚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陆软连忙伸手去扶他,但还是晚了一步,傅建庭就这么向后倒去,带倒了椅子,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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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软守在傅建庭的病床前,手指紧紧握着傅建庭的手,似乎这样才能止住自己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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