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重生]_绣生【完结+番外】(44)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见殷承玉仍未醒转,终于按捺不住,踩着冷月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寝殿当中。

  睡熟的人对此一无所觉。

  薛恕走到他身后,俯身沉沉盯着他看,似要将人刻在眼底一般。好半晌,方才伸手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惊醒怀里人。

  可快速搏动的心脏却在疯狂叫嚣着,血液如江河奔腾,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但他并未有任何异动,而是稳稳抱着怀中人,一步步走向内室的拔步床。

  将人放在床上时,薛恕心中生出强烈不舍,好似心里终于被填满的某处,又被生生挖开一处空洞。

  他紧绷着下颌,在理智的勒令下,一点点收回手。却又因为心底的野兽叫嚣,握住他的手腕不舍流连。

  紧绷的身体里,理智和兽性在拉扯。

  就在他犹豫未决时,那只被他握着未放的修长手掌忽然动了——

  殷承玉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借力坐起身来,眯着眼瞧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大胆贼子,深夜潜入东宫,意欲何为?”

  第26章 潮信盈虚因月

  薛恕未曾防备他忽然醒来,对上那双望过来的眼睛,身体先是僵了僵,接着又很快坦然起来,垂下头道:“臣做了个噩梦,便想来看看殿下。”

  被抱起来时,殷承玉其实就已经惊醒了。继续装睡,只是想看看薛恕又想做什么罢了。没料到竟得了这么个答案,这下诧异的反而成了殷承玉自己。

  上一世时,薛恕像这样半夜三更潜入他寝殿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理由常常千奇百怪,但像今日这样“做了个噩梦,便想来看看殿下”的理由,却是从未有过。

  殷承玉原本还想为难他一番,但现在他过于直白坦率,反而叫他生不出什么恼意来了。

  甚至还有一丝好笑。

  他松开了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手支着下颌,将薛恕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含了浅浅笑意:“做了什么梦?和孤有关?”

  回忆起梦里的情景,薛恕拧起眉,摇了摇头,并不愿意说。

  “梦都是反的,说出来既污了殿下耳朵,又不吉利。”

  有他在一日,殿下如何会孤立无援?

  殷承玉看了他半晌,见他一脸抗拒,也没再勉强。从枕头旁摸出个安神香囊扔给他,哼笑道:“多大人了,做了噩梦还要来寻孤。拿了滚吧。”

  见薛恕将香囊揣进怀里,他眼风斜斜扫过去,又道:“若再有下回……”

  薛恕垂首等着他的下头的话,却迟迟未听到下文。他抬起眼来,却见殷承玉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等会旁人进来瞧见你,你就该去诏狱里待一待了。”

  他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扯了屋里的铃铛,唤人进来伺候。

  薛恕见状,只得自窗户翻了出去,身影很快隐匿在黑暗之中。

  殷承玉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再看看外头毫无动静的护卫,忍不住皱了眉:“这些禁军果然难堪大用,”

  竟然真让薛恕在宫内来去自如。

  说完自己又愣了下,总觉得这话有些许耳熟。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脸色就难看起来——这话上一世薛恕也曾说过。

  每每薛恕深夜潜入他寝殿,将他弄醒时,面对他的质问,总是那么云淡风轻地说:“殿下可怪不得咱家,都怪那些禁军太过废物。”

  确实是废物,殷承玉想。

  郑多宝领人小太监们进了内室,就瞧见殷承玉脸色阴沉沉的。

  “殿下可是疲了?”郑多宝命人将热水抬到屏风之后,又替他宽了外袍,只余中衣。

  殷承玉摇了摇头,将薛恕的影子赶出去,自去沐浴歇息了。

  *

  薛恕并未离开,他在外头又守了半夜。

  看着寝殿内小太监们抬着热水进进出出,猜测应该是殷承玉在沐浴。半晌之后,内室的烛光熄了,郑多宝轻手轻脚退出来,关上了房门。

  他望着寝殿方向,将怀里的香囊拿出,放在鼻端嗅了嗅。

  香囊里装的是安神的草药,有股好闻的药味。但不知道是不是在枕边放的时日长了,沾染了殷承玉的味道,隐隐约约还有一股雪岭梅的味道。

  薛恕珍惜地将香囊收好,直到夜色将要消退时,才赶在巡逻禁军交接换班的节点,回到了西厂。

  他并未歇息,而是换上御赐的绯红蟒袍,带上卫西河,又领了一百番役,便往大时庸坊去了。

  ——陈府便在大时庸坊。

  东方刚露出微光,陈府的朱漆大门便被西厂番役被踹开,昏昏沉沉的门房出来查看情况,看到凶神恶煞的番役们时,瞌睡立刻就被吓醒了。倒吸了一口冷气,转身便要往内院去报信。

  只是刚跑了两步,就被人从后头踹趴到了地上。

  番役将门房堵住嘴,看向薛恕。

  薛恕扫过这清雅别致的宅邸,声音沉沉道:“将陈河押过来,搜。”

  上百番役霎时兵分数路,往各个院子去了。

  薛恕在下属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等候,卫西河就站在他身旁。

  不过片刻之后,陈河就被从小妾的床上拽了起来,衣衫不整地被扭送了过来。

  至于陈府其余人等,则被陆陆续续轰撵起来,赶到了院子里。

  陈河是见过厂卫拿人的场面的,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看着十分面生的薛恕,再看看那些番役身上与东厂锦衣卫都有所区别的衣裳,忍住了怒意道:“你们是何人?竟然夜闯朝廷命官府邸!”

  薛恕冷眼瞧他,并未开口。

  卫西河见状道:“西厂奉皇命办事,陈大人还是省着些口舌,等回了西厂,多得是机会叫你开口。”

  “西厂?”陈河愕然一瞬,便嚷嚷起来:“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他虽然已过了耳顺之年,但身体还硬朗得很,竟挣扎着扭动起来。

  卫西河见状,冷笑一声,朝押着他的番役使了个眼色,番役们便加大了力气,将人压着头按在了地面上。

  陈河如何受过这等屈辱,顿时破口大骂。

  卫西河跛着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大人尽管骂,待回了西厂,可都是要还回来的。”

  说话间四处搜寻的厂卫们已经拿着信件回来复命,薛恕接过看了一眼,便起身:“全部带回西厂。”

  上百番役来时悄无声息,走的时候却是人尽皆知。

  大时庸坊住了不少朝廷命官,各家府邸之间相距并不算远,陈府的动静早就传了出去。左右邻居派人打听一番,听说是西厂办事时,顿时又惊又惧。

  西厂办事。

  这句话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过了?

  西厂乃是孝宗时期设立,全盛时期地位犹在东厂和锦衣卫之上。管辖范围更是上到朝廷命官,下到市井百姓,统统囊括其中。每每西厂番役出动办事时,百姓甚至吓得闭门不出,足可见其凶恶。

  后来隆丰帝继位,为了安抚人心,才逐渐削弱了西厂权力。

  这些年来西厂如同虚设,唯有经历过孝宗时期的老臣,才知晓当初的西厂是如何横行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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