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重生]_绣生【完结+番外】(205)

  他也没有将话说得太明,只说陛下确实没有心仪的女子,倒是晚上常留东厂督主薛恕伺候,薛恕时常出入帝王寝殿,一待便是一宿。

  这话便说得十分暧。昧了。

  按理说东厂督主是皇帝心腹,与皇帝亲近些再正常不过,但郑多宝在这个当口透出口风来,说明这薛恕并不只是单纯的“心腹”。

  宫里主子一时好奇之下宠幸漂亮的小太监也不是没有的事,虞太后久居深宫,对于其中阴私自然也知晓,

  只是她怎么也无法将这样的事情和洁身自好的大儿子联系在一起。而且那东厂督主薛恕她也是见过的,跟漂亮小太监是半点也搭不上关系,皇帝怎么就偏偏瞧上了他?

  虞太后满脸忧虑,叹息不止。

  女官小心翼翼道:“许是陛下就喜欢这样的呢?”

  这话说得虞太后更加堵心,她犹豫片刻,还是道:“召薛恕来见。”

  第135章 定不负相思意

  听说太后召见,薛恕微微惊讶,太后能找他有什么事情?

  但传话的女官板着一张脸,必然是问不出什么来,他也就不白费功夫,交代了手中的事情后,往仁寿宫走了一趟。

  去时正值午间,太后在乐志斋歇晌。

  薛恕被女官引到了外间,却未曾被宣入内,女官只客气道:“还请督主在次等候,我先进去通传。”

  待片刻后出来,又一脸歉意道:“太后尚未醒盹,还请督主在此等候片刻。”

  话毕,便绕过了屏风往内去,四周伺候的宫人也都被打发了出去,只余下薛恕独自等候在堂中。

  女官的话很明显是托词,显然是太后对他心有不满,想要给他个下马威。

  只是却不知道太后的不满从何而来?

  薛恕拢着衣袖站在堂中,将可能的缘由都排除了一遍,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太后已经知道了他与陛下的事。

  自殷承玉登基迁入养心殿之后,他频繁出入养心殿,还时常留宿。虽说养心殿的宫人嘴巴严实不敢瞎说,但若太后要打听,还是能打听出一二。

  恐怕太后心中已经有些猜测,这才忽然召了他来。

  薛恕目光扫过外间,目光不经意落在不远处的九扇山水屏风上。

  这屏风足够宽大,正好将内外间隔开来。薄薄的布料在日光下,甚至能透出隐约人影。

  薛恕心中有了数,便垂下眸,安安分分地等候传唤。

  虞太后确实也正在屏风后观察他。

  薛恕此人她早已知晓,皇帝心腹,还曾几次救驾,就在前不久的两度宫变之中,还出了大力平乱。

  这是个得用之人,忠于皇帝,皇帝也倚重他。内廷之中,除了后面分由郑多宝掌管的司礼监,东西两厂以及锦衣卫如今都由薛恕掌管,权势不可谓不大。

  若不是太监的身份,可称一声权臣。

  这样重要的人,需拉拢也需防备,无论从哪方面想,皇帝都不该与其狎昵,乱了界限。

  这是连她都明白的道理。

  虞太后忍不住又叹息一声,也不在故意晾着他,出声道:“薛恕可是到了?进来吧。”

  薛恕闻言,这才绕过屏风入内。

  他未曾多瞧,始终低垂着眉眼,姿态恭敬:“不知太后娘娘召臣有何吩咐?”

  虞太后坐在罗汉床上,朝他招了招手,道:“上前一些,抬起头来。”

  薛恕依言上前,抬起头。

  虞太后微微眯着眼打量着他。

  薛恕如今是天子近侍,着簇金绯红蟒袍,戴嵌六珠三山冠,身形颀长瘦而不弱,也没有太监常带的阴柔女气,瞧着极为挺拔。相貌自是俊朗的,只是眉眼太凶,瞧着有股子逼人的戾气。光瞧着面相就是个不太好掌控之人。

  与记忆当中那些以色侍人的小太监截然不同。

  从被召到乐志斋后,始终神色泰然,一举一动从容不迫,瞧着心性也不差。

  这样的人,不会是为了往上爬引诱主子的短视之人。

  但这就更叫虞太后费解了,不是薛恕存心引诱,那便只能是皇帝喜欢了。

  她目光上上下下扫视薛恕,薛恕似乎比皇帝还要高半头呢,皇帝竟当真喜欢这样的?

  虞太后越想越头疼,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剪不断理还乱。

  偏偏这是儿子的房中事,她这个母亲也不好问得太直白,只能糟心地挥手将薛恕打发走了。

  若是薛恕存心引诱她还能发落一番,可偏偏是皇帝喜欢,她在发落薛恕也没了意义。

  从薛恕被召到乐志斋又被莫名其妙打发走,加起来也没到两刻钟。

  虞太后看起来倒是没有意料之中的恼怒。

  这比薛恕的设想中要好许多,他绷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脚步也轻松起来。

  若是今日虞太后发难,他还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虞太后可不比旁人,他就是站着挨打,最后虞太后要是被气着了,恐怕苦果也还得他来吃。

  离开乐志斋后,他脚步微顿,到底没有去寻殷承玉。

  *

  殷承玉得知太后私下召见薛恕时已是三日之后。

  ——虞太后忽然生了急病,殷承玉闻讯去探望,这才从伺候女官那儿知道,从太后召见了薛恕之后,便日日忧叹,思虑过度以至于邪气入体,这才病倒了。

  虞太后既担忧殷承玉与薛恕太过狎昵,会被人诟病,为日后埋下祸患;又觉得这个大儿子这么多年忙于国事,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可心人,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何必要去插上一脚。

  这么翻来覆去地思虑,夜不成寐,反将自己给累得病倒了。

  殷承玉听完,反而有些内疚。

  他让郑多宝透出口风,本也是为了让太后有个心理准备,好为日后铺路,却没想到太后知情后反倒事事都在为他着想,平白生了一场病。

  看着带着病色的母亲,殷承玉在榻边坐下,替她拢了拢锦被,歉意道:“儿臣早该同母亲说明白的。”

  他瞧了一眼屋中伺候的人,将无关人等屏退,目光扫到薛恕时,道了一句“薛恕留下”,便又想看了太后:“母后有什么想问的,便只管问吧。”

  虞太后瞧瞧薛恕又瞧瞧他,叹息道:“你若当真喜欢他,母后也不拦你。只是你到底是皇帝,莫要忘了肩上的责任。”她想起殷承玉不愿立后纳妃之事,还是劝说道:“此事若是传出去,到底叫人诟病。但若你有了后宫子嗣丰足,这件事也就成了不足一提的小事。”

  皇嗣事关国本,充盈后宫开枝散叶亦是皇帝的责任之一。若是有了子嗣,朝臣也管不到皇帝宠幸谁。

  虞太后这一番话,已是多番思索之后,推心置腹之言。

  她不反对殷承玉宠幸薛恕,甚至将以后可能会有的祸患都考虑周全了,全然是在为儿子打算。

  站在殷承玉的立场,薛恕甚至挑不出一句错来。

  他静默立于暗处,面上的神情瞧不出丝毫变化,藏在袖中的手却已紧握成拳。需要以全部的理智束缚,才能克制住胸中叫嚣的愤怒和不甘;才能克制住上前的冲动,安静侯在原地,忐忑地等待一个不敢奢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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