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重生]_绣生【完结+番外】(179)

  薛恕将人从内到外将人打量了一番,确定他并不是虚情假意地做戏。

  谢蕴川竟也有今日。

  也对,这时候他还不是浸淫官场纵横捭阖的首辅,表现得再老成也只是个初触权势的年轻人罢了,尚且生嫩得很。

  薛恕展眉笑起来。他抬手将人扶起,模仿着郑多宝的神态语气,摆出十足平易近人的姿态来:“谢大人不必多礼,咱家向来见不得那些权阉祸害平民百姓,不过是顺手为之,不足挂齿。”

  大约没想到堂堂东厂督主竟如此好相与,谢蕴川明显愣了一下,就听面前的人又和气道:“咱家幼时没进过学,最是仰慕读书人。谢大人日后若遇到了难处,尽管来寻咱家,能帮得上忙咱家都会帮。”

  谢蕴川闻言愈发诧异,暗暗打量着他的神色,却瞧不出破绽来。

  他心中有些警惕,怀疑薛恕有所图谋。可转念想想,自己身上除了未报的血仇,实在没什么能够图谋的东西。

  谢蕴川行了一礼,同薛恕辞别,带着满心的疑惑离开。

  薛恕站在原地,瞧着他走远后方才收起虚假的笑容,嗤了一声。

  欠了他人情,他倒是要瞧瞧日后谢蕴川还有没有那个脸皮去参他。

  弘仁殿内。

  隔着一扇窗户,殷承玉早早就瞧见了薛恕与谢蕴川两人撞上了。他本是担忧薛恕又胡乱拈酸吃醋针对谢蕴川,但瞧着瞧着,却发觉这两人竟好似相谈甚欢的模样。

  他定定瞧着薛恕面上的笑容,缓缓皱起了眉。

  待薛恕进殿时,他不动神色地批着案上的折子,嘴上却问道:“方才与谢蕴川说了什么?”

  薛恕想了想,没有吐露自己的小算盘,而是道:“没说什么,谢大人就是感谢臣之前在孙淼案中出手搭救。”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笑道:“从前臣倒是没发现,谢大人竟是位好人。”

  实在好骗极了。

  殷承玉盯着他看了片刻,又淡淡收回目光,似并不太在意:“是么?”

  薛恕颔首说是,想起来意,转而又同他说起正事来:“下头人已经查到了姚氏与淄阳王世子之间的关系。三皇子大婚后第五日,就带着姚氏去了城外的温泉别庄,在别庄里住了五六日,方才返回京中。好巧不巧的是,那几日淄阳王世子也在城外。他在那附近的镇子上养了一房外室,那外室是个寡妇,他每隔上一两月都会私下去镇子上住上几日,与寡妇私会。那寡妇所在的镇子与三皇子的别庄相距不到两里。而且按照姚氏传出有孕的时间推算,应该就是在温泉庄子这段时日。”

  更不说派去别庄打探的番役还查到,姚氏在别庄那段时日,每日都有服用助孕的汤药。

  种种线索串联起来,几乎已经拼凑出了真相。

  如果换做旁人,必不会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来。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堂堂皇子竟然会找自己的堂兄借种。

  殷承璟这一步虽然兵行险着,但若是成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淄阳王与隆丰帝是亲堂兄弟,殷承璟与淄阳王世子自然也是有些许相像,一旦姚氏生下的是皇子,他便再没了后顾之忧。

  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瞒过了姚氏与淄阳王世子的,从这两人的反应看来,对此事都并不知情,尤其是淄阳王世子。

  “让乌珠去探探姚氏的态度,若是可以,最好将人拉拢过来。”殷承玉思索片刻道。

  姚氏的父亲姚兆安乃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后军都督府在京下辖十八卫,在外下辖直隶二十个卫、十一个千户所。仅京师和直隶加起来的兵员就将近二十余万数,更不提其他地方卫所的兵员。

  姚兆安以军功起家,在军中威望不低。但这些年大燕朝文官与武将勋贵之间矛盾越来越深,殷承玉的母族虞家乃是簪缨世家,以姚兆安为首的武将勋贵素来与他不亲近,甚至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被殷承璟拉拢过去。

  如今倒是个瓦解两方合作的好机会。

  *

  乌珠收到回信之后,便开始设法接近姚氏。

  只是姚氏如今如惊弓之鸟,听闻乌珠来请安,立即便回绝了。她焦躁地在屋中踱着步子,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已经稍稍开始出现弧度的肚子,紧接着又被烫着一般挪开了手。

  就在乌珠来寻她之前,她已经得了娘家的回信。先前她托了最宠爱自己的三哥暗中打探了淄阳王世子的行踪,却没敢告诉娘家人缘由。

  今日三哥叫人传来的消息说,二月下旬时,淄阳王世子不在京中,似去了望京附近的一个小镇上。

  而那个镇子与温泉别庄相距并不远……越来越多的巧合让姚氏无法再自欺欺人,她又想起了千秋宴那晚的情形。

  千秋宴设在皇极殿,分了内外两边,赴宴的官员在外间,而随同赴宴的女眷则在内间。

  那晚她在内殿坐得久了,觉得有些头晕胸闷,便带着侍女悄悄到了外头的园子里透气。结果半路上却撞上了喝醉酒的淄阳王世子。

  淄阳王世子是个混不吝,她早闻其名,并不愿意与其撞上,就要带着侍女避开。却不料淄阳王世子喝多了酒又犯浑,竟胆大包天来拉她,嘴里还说着听不懂的醉话。

  她当时不敢叫人,只慌乱和侍女将人拉扯开,却不料推搡间将淄阳王世子的衣襟扯开,瞧见了他左边胸膛上一块胎记。

  那青色胎记十分特殊,是个铜钱形。

  胎记唤起了一些她羞于回想的记忆,她竟觉得醉醺醺的淄阳王世子与自己的夫君有些许相似。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谬错觉惊住,慌乱逃开时,却又听见淄阳王世子嘴里叫着她的乳名。

  这乳名除了家里人,她便只告诉了殷承璟。

  可除了温泉别庄那几晚,殷承璟就再未唤过她的乳名。

  她不想胡思乱想,可脑中荒谬的猜测像一口幽深的古井,她明知道再继续往前,将会陷入万劫不复,却忍不住一步一步地探寻。

  再联想到成婚之前,京中有关殷承璟的那些流言,姚氏的脸越来越白。

  她想起新婚之夜时,殷承璟并未来她这里,而是去了乌珠公主的院子。后头归宁之后,殷承璟便带她去了温泉别庄,待她百般温柔体贴,还同她解释新婚之夜去乌珠公主那里,不过是为了给乌珠公主一些面子,不叫她太过难堪,以免影响了大燕与鞑靼之间的邦交。

  后来在温泉别庄,他们夜夜缠绵,殷承璟还说想要个她的孩子,甚至承诺等回去之后,不会再去旁人的院子。

  回京之后他果然信守诺言,没再去过别人的院子,连德妃赐下的两个侍妾都冷落了。

  再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似乎有了身孕,殷承璟待她更加体贴周到,为了叫她好好养胎,一直都宿在书房。

  她陷在他编织的甜蜜陷阱里,如今回想起来才骤然惊觉,从温泉别庄回来之后,他就没再碰过自己!

  青色的铜钱胎记在脑海中晃,她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在殷承璟身上见过这个胎记。

  姚氏痛苦地蹲下身,咬着手帕才没发出声响。

  就这么独自在屋子里关了许久,她才擦干了眼泪,让侍女端了水进来洗漱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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