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亲密的小空间，好像是独属于他们的一方小天地。
他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向沈淮靠近了一点，校服宽松的白衬衫，被舒展的肩胛骨撑得平而直，领带在胸前微荡，他扬起眉笑，“就想着请他们吃饭，我呢？”
他是沈淮最该感谢的人，沈淮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封凌，前两天封凌舅舅来看他，他从同学口中知道了那是谁，也知道了封凌不会要他原本让他给老师的钱，普通礼物他也看不上眼。
沈淮眨了下眼，“封凌，暑假我要是能接到戏，拍第一部 戏的片酬，拿来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封凌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时眉尾会微微上扬，好像把眉峰上闪烁的阳光也挑了起来，有种热烈的味道，他微垂了下头，笑着说：“好。”
接着，他才回答沈淮的问题。
“我们班里没有拿奖学金要请客的传统，不用管他们。”封凌说：“但是，你刚转学来，这是个很好的快速融入的机会，看你怎么想吧。”
最后沈淮选了请客。
这是班里第一次有人拿奖学金请客，同学们很开心，能去的都积极来报名。
周五最后一节课，班里就已经有隐隐的躁动了，下课铃一响欢呼声立即传出，全班一致地如被放出笼子的鸟儿向外飞。
请客的地方是封凌帮沈淮选的，距离有点尴尬，走过去稍微有点远，打车过去又好像没必要，于是有几个同学打算骑自行车过去。
学委骑自行车到沈淮身边停下，对沈淮说：“沈淮同学，我来载你。”
自从看了沈淮的试卷，这个学习狂魔就成了沈淮的小迷弟，桌上贴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年后，和沈淮于清园相见。”
封凌好笑地踹了一脚他的车轱辘，“滚！”
这个被踹走了，后面又来一个体委，他单脚撑地，油腻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沈淮，你愿意坐我的车吗？”
启阳中学的校服是专门找知名设计师设计的，男生校服黑色领带边缘，绣着银色的学校英文名，严肃中带着时尚感，是身份标志之一。
不少校外的女生确实喜欢这条领带，还有女生拿男朋友的领带做choker，可是在这里……
“快走，你这个人间油物！”后面的同学催促。
封凌接着又补了一脚，“别挡道。”
他转头看向眉眼带笑的沈淮，“淮淮，你想骑自行车吗？”
沈淮愣了一下，坚定地摇摇头。
封凌点头，“对，骑自行车风吹日晒的，我们坐车多好。”
沈淮又愣了一下，笑着说：“是啊，骑自行车有什么好的，想不明白。”
请客的地方是一家很干净的烧烤店，烧烤店不大，被他们提前包下了，刚去时还很安静，没一会儿就热闹了起来。
十七八岁的少年，在没有老师在场的校外，聚在一起时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可以尽情挥霍，放肆笑闹。
沈淮见有几个男生叫了一箱啤酒，也没管。
气氛越来越热闹时，学委又挤到沈淮身边。
有人起哄：“哎呦，学委又要来跟沈淮说在清大读书的事宜了，大家都安静。”
学委笑骂回去，“去你大爷的！”
沈淮笑着抿了一下唇，“学委，一年后我不能和你在清园相见了。”
“为什么？”学委一下急了，“沈淮你要相信我啊，还是，你有其他心仪学校？”
沈淮点头，“我的心仪学校是首影，我快要参加艺考了。”
“……”
现场沉默几秒。
“卧槽！”
“卧槽卧槽我了大草！”
“学神竟然是艺术生？”
除了封凌，他们都震惊不已，似乎接受不了这一事实，过了一会儿他们又自己想开了。
“去首影才对，沈淮这张脸注定要爆红啊，不当演员可惜了。”
“我现在是不是得先要个签名？以后我就有个大明星同学了哇！”
“靠脸当演员，还是靠脑子当科研人才，是个值得好好思考的问题，令沈淮苦恼。”
“妈的，我怎么就没有这种苦恼。”
“哈哈哈哈你还想苦恼，苦恼你怎么都没有吗。”
沈淮眼里映着热闹的光，笑着看向封凌。
封凌向他嘴里塞了一块刚烤好的牛肉。
肉质鲜嫩多汁，连温度都刚刚好。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晚自习，班主任叫了几个人出去，包括封凌。
他们出去后，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沈淮隐约从前排同学那里听到“出国”两字，试卷上的笔停了下来。
他抬头问：“什么出国？”
前面的同学热情地跟他说：“就是，刚才出去的那几个同学是要出国读大学的，我们学校有好多国外大学的绿色通道，他们早就申请了，班主任叫他们出去应该是说相关事宜。”
沈淮愣了一下，同学回过头后，他继续刷题，注意力却怎么都无法集中。
封凌去了一节课，直到下课才回来。
他就和去办公室交了一份作业一样，什么都没说。
沈淮拿起保温杯，慢吞吞喝了一口水，不经意地说：“我听同学说，你要出国留学，去哪个国家？”
“嗯？”封凌转头看向他，“我跟班主任说了，我不去了。”
沈淮心上一动，抿了抿唇，问：“为什么不去了？”
“因为，”右手上黑色中性笔灵巧地转动着，他扬眉说：“比起出国读书，我觉考清大更酷。”
沈淮看他半晌，笑起来，“嗯，你可以和学委相约于清园了。”
封凌：“……”
他叹了口气，又在心里说，没良心。
以前总想离开这里，所以毫不犹豫选择出国读大学。
他不出国了，是因为这里有了他想守护的人。
他中二地想，他很想做一名骑士，陪在一个人身边，为他保驾护航。
似乎真的很想考清大，自那以后，封凌不再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变得刻苦起来，他本就聪明，不怎么学习还能名列前茅，用功起来，进步飞快。
期末考试的时候，他就能和沈淮一样拿一等奖学金了。
那时候沈淮刚参加完b城艺术联考，又考过学校期末考后，他申请寒假留宿。
他跟封凌说：“三月就是首影的校考了，这个寒假很关键，我要在宿舍备考。”
封凌说：“我是有进步，但离清大还有距离，这个寒假是冲刺的关键，不能回家玩。”
两人一起留在宿舍和图书馆学习，偶尔开门能看到对面宿舍的人抱着书出门，在学校奋斗的日子从没觉得孤单过。
过年那天，沈淮被封凌拉着去外公家吃饭，当天下午又跟他一起回来。
回来时下了雪，封凌自然地牵住了沈淮的手。
牵手和叫淮淮、拉手腕一样，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了无数次，好像顺理成章，没有人觉得奇怪。
封凌握着沈淮的手放在自己羽绒服兜里，两人在雪地里慢慢走着，直到雪花落满肩头，好像才想起来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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