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没有急着南行,而是先往彭城郡探望相里松和相里枣。
行到城外时,恰好遇上新征的民夫抵达,正排着队领取蒸饼肉汤。两什步卒在城头巡逻,见到骑兵掠起的烟尘,迅速吹响号角。
民夫均出身流民,对战鼓和号角极其敏感。
听到号角声,即便不知是什么情况,众人仍在第一时间冲进防护圈内。
当然,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忘抓着吃到一半的蒸饼汤碗。稀奇的是,不管跑得多快,碗里的肉汤始终没洒出一滴,这也是不小的本事。
相里柳和相里枞打马上前,五十名秦氏仆兵紧紧跟随,杂胡留在原地不动,唯恐靠近了被射成刺猬。
城头的弓箭可没长眼睛。
这种情况下,就算被当场射死也没处喊冤。
“来者何人?”城头的仆兵举起一个铁皮圈成的喇叭,向城下之人大声问话。
秦璟往晋军大营一行,同桓容相处数日,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喇叭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桓容在场,肯定会很没形象的翻个白眼。
专利费不说,学费交了没有?
亲兄弟明算账,再帅也不能例外!
“我乃相里柳!”
说话间,相里柳自怀中取出一团绢布,展开之后,长达六七尺,宽近五尺,又取出几根木杆,巧妙的连接在一起,瞬间组成一面代表盐渎商队的大旗。
这么大的一团东西,也不知他是如何揣在怀内。
“盐渎?”
城头仆兵刚从武乡抵达,恰好同相里柳二人错过,并不知晓他们的身份。
不过,看到盐渎商队的大旗,再看相里柳和相里枞的长相,心有隐约有了答案,不敢迟疑,当下向伍长禀报。
伍长没有耽搁,朝城下看了两眼,旋即离开城头,策马驰向城东。
彼时,相里松和相里枣正带人组装投石器,秦璟同麾下将领在一旁观看。
伍长气喘吁吁下马,大声道:“禀报四公子,城外有来人自称相里柳相里枞,持有盐渎商队旗帜!”
“阿弟来了?”
闻听此言,相里松一把丢开高近两米的木杆,两名仆兵匆忙抢上,险险扶住。感受到木杆的重量,当场现出惊讶神情。
相里枣同样激动。
离开盐渎将近三个月,除了路上的时间,几乎每天都在修筑城池、设计城防。这日子实在过于枯燥,远比不上在盐渎时的自在。
“大兄,四兄和五兄来了,咱们就能走了吧?”
“咳!”
相里枣过于兴奋,心中想什么就说什么。
相里松没防备,当场被口水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瞪着相里枣,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这话能当面说吗?没看秦四郎君就站在身边?他可比秦堡主难应付多了,一个不顺心,真把你扣在彭城,别说做兄长的没提醒。
相里枣委屈的撇撇嘴。
说他?
大兄不是一样高兴,又比他好去哪里。
秦璟的目光扫过二人,嘴角掀起一丝笑纹,非但没有当场扣人,更是请二人同往城门,一起去迎接相里柳一行。
“桓使君此番相助,璟甚是感激。”
行进途中,秦璟对相里松言道:“足下见到使君后,烦请代为转告,幽州之地近北,之前多遇鲜卑骚扰,府城已是破败不堪,不利于防卫。桓使君赴任后,不妨将府城迁往临淮郡,既能贯通东西,又可与彭城守望相助。”
相里松面露诧异。
他没听错吧?
纵然彼此都是汉人,可一南一北,一为东晋官员,一为秦策之子,据悉秦策可有称王的打算。无论从那个方面看,日后都吃不到一个锅里。
守望相助?
这从何说起?
“我同桓使君交情匪浅。”秦璟侧首笑道,“足下如此转达即可,桓使君必定会有所决断。”
秦璟点到即止,并没有多做解释。
相里松更加困惑,心中浮现一个又一个疑团,没有一个能得到合理的解答。
相里枣转转眼珠,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人人都言秦堡主诸子之中,四子秦璟最不好惹。
不提其他,单是几句话就能将人绕晕的本事,足可傲视一干武将,向满心都是弯弯绕的谋士看齐。
相里松想不明白的事,相里枣却有几分参悟。
只不过,答案过于匪夷所思,相里枣没有说出口,即便说出来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几人登上城头,确认来者身份,迅速放下吊桥,迎相里柳一行入内。
在进城之前,相里柳按照约定,交付给杂胡首领十余金,并有一张羊皮纸,纸上写明熏肉百斤,绢布三十匹,以及海盐、香料等物。
末尾盖有一枚印章,印泥十分特殊,细闻有隐隐的香气,轻易无法仿制。
“首领务必收好。”相里柳递出羊皮纸,当面交代清楚货物数量,言道,“下月盐渎商队将至彭城,凭借这张契约,首领可从商队领取相应货物。”
羌人首领接过羊皮纸,和羯人首领一项项确认,又叫来识得汉字的族人,确定相里柳没有出言诓骗,上面的货物比商定的还多出一成,满意的点点头。
“你们说话算话,下次再遇上麻烦,尽管派人来找我们!”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羌人首领用力拍着胸膛。
相里柳笑着抱拳,其后打马回身,飞驰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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