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咬得不轻，让他真真切切觉着了锐疼。
万歧娇声道：“十一哥，我虽没几句真话，但夸你俊俏可不是假的。”她在他耳后的齿痕上吹了吹：“咱们来日方常吧。”
大门上了闩，被万歧一脚踢断了枢纽，訇然向外倒下。
她刚要跨出门槛，有人扑通一声跪在她脚边，抓住了她的袍角。
衔蝉的牙齿在打颤：“小姐，小姐，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说什么？万岑这王八蛋拿你乡下的奶奶要挟，还是你有个等钱救命的妹妹？”万歧笑嘻嘻道：“关我屁事。我今天带你来，就是为了把你还给他的。”
衔蝉一愣，把她的袍角抓得更紧。有什么用呢？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只是薄薄的一片布，万歧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他手中抽走。
他低声哀求：“小姐，求求你，别赶我走。”
万歧歪头思索了一会儿：“也行，你这张脸蛋可值八百铢呢。但从此之后，我只拿你当我穿柳堂的一只猫看。这样你也愿意，那就待着吧。”
门外正午的阳光从万歧身后照来，此时她也似光芒万丈，逼得衔蝉不能直视。他闭上眼，黑暗里浮现出的却是一只皎洁的裸足。
万歧的皮肤有点太白了，白得青色的经脉若隐若现，像是大雪覆盖下的小径。平时陪她打双陆时，她总爱偷偷从桌下把脚伸进他的衣襟，冻他一下。
他像惯常一样伸出手，但这只裸足却像只振翅的鸽子，霍然消失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的。他有无数的话想对万歧说，但他知道，再也没有机会了。等万歧踏出天机楼，他就只是只畜生。
衔蝉重重磕下头去，鲜血迸溅在她的绣鞋上：“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按她的布置，空炮还在作响。
风雷声在富贵平和了两百年的万化城上空回荡，把这片晴空震得玻璃般嗡嗡作响。
聚在千机楼前的人奔散了一些，剩下的正惊诧万分地看着万歧。霞亭万家的人唯恐万岑有失，不顾礼数，奔进天机楼中。耳背的守鼎人在大声问“什么？什么？”但身边侍从只顾张大嘴望着万歧，没一个人答他。
万歧谁也不理，吹着口哨，穿过了人群。
远来的风带来了一丝硫磺的味道。
那是权力和战争的味道。
也是自由的味道。
万歧畅快地深吸了一口这味道，伸了个长长的、长长的懒腰。
第128章 番外 一个很好的故事·文殊奴
想着新送来的果子里儿子爱吃什么，李夫人一不小心被针刺破了指头。
在濯秀时她尚能靠养花打发时日，归云太冷，院子里只有几颗阴森的松柏。
就连见儿子的机会也被一减再减。她本熬夜赶了几件夏衣，但儿子总不来回家来取，现在手头做的这第四件，已经是打发时间的闲活计了。
侍儿通传说秦府的姨娘送了衣料来。李夫人叫看赏，想了想，又问来的是不是上回那个小厮。
都说这小厮是秦家公子身边的人，秦公子又是儿子孟不离焦的好朋友。
李夫人叫人给那小厮搬张脚凳坐在门槛外，先问秦公子好，然后才旁敲侧击问儿子的事。她不太懂战事，只能翻来覆去问吃饭穿衣。但越问越觉得心焦，只觉自己在挑土灭火。再精致的衣服，能替儿子挡得住刀剑吗？
“反倒问出愁来了。”李夫人无奈地想。
下午还长，长得烦人。李夫人见秦家这小厮聪颖懂礼，随口问他是哪里出生，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厮说自己是被秦公子救回来的怯怜口，父母都已不在了。李夫人看他神色黯然，心下不忍，叫侍儿拿果子给他，谁料那小厮捧着一只玉梨，却簌簌掉下泪来。
李夫人劝他莫哭。
而他给李夫人讲了个故事。
“……我爹是庄子上管牲口的人，所以能进到里面的障子旁。好东西早让内府的人分走了，地上还留了点他们不要的，但抢的人太多了，我爹只来得及捡了个梨核回来。他半夜里把我和弟弟妹妹都叫醒了，让我们起来看。他说去了一天，又赔草料又赔力气，什么也没能带回来，想着好歹让孩子们看个新鲜……”
文殊奴坐在桌子上，一条光腿踏在桌沿。
他是北苑最高壮的一个孩子，生得俊俏，性情也霸道。别的孩子都吃过他的亏，不爱和他交往，只有拾儿老实，还愿意和他说话。
文殊奴抹了把脸，他不愿意让谁看见自己快哭出来了：“呸！你们恨我这下子抢了大家的风头，我才不在乎。你们就恨我吧，我宁可被人恨，也不能叫别人欺负！我进内府图个什么？”他把手里半个吃剩下的玉梨丢给拾儿：“我爹娘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个呢！”
拾儿捧起那只玉梨，小心地用门牙一点点啃着，他和文殊奴同岁，但瘦弱了不少。他怯怯道：“其实也没那么好吃。”
文殊奴有点生气了：“我说的是玉梨好不好吃吗？你懂个屁！算了！反正你是捡来的，你那假爹假妈把你当畜牲养。进内府，我是自己愿意来的，你是被卖的。”他突发奇想：“你不如认我当爹算了，这里只有咱俩是一个庄子的，你只要死心塌地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拾儿忙堆起笑脸来：“鲜总管给你改了名，今天又让你进大帐、赏果子，一定是要提拔你。然后你就能去见王主啦。你这么好看，又这么聪明，王主一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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