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下山去了,这会子还没……”苏梅的话说到一半,却是突然住了嘴,她歪了歪小身子往罗生身后看了一眼道:“咦,来了。”
不远处,马焱穿着一身规整袄袍,正与贺兰僧伽一道缓步走来,雾气蒙蒙的晨曦之中,他那张清俊面容风姿卓然,身形修长,通身的冷凝气派之中暗夹一股狠戾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苏梅迫不及待的迈着小短腿跑到马焱身侧,然后一把举起怀里抱着的雷笋递到马焱面前献宝似得道:“你看,都是我挖的。”
伸手轻抚过苏梅那沾着黏腻细泥的白细小脸,马焱接过她怀里的雷笋拎在手中道:“昨夜睡得如何?”
“还可以,就是那雷声太大了一些,听着心烦。”歪在马焱的胳膊上,苏梅一边拍打着自己袄裙上头的细灰,一边声音细糯道。
“嗯。”淡淡应了一声,马焱伸手牵过苏梅的小手往罗生面前走去道:“怎么在这?”
拱手朝着马焱行了一礼,罗生开口道:“有些私事。”
听到罗生的话,马焱侧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那沈妙月,然后微微颔首道:“嗯,既然来了便不忙着走,今晚一道吃杯酒,还有这天觉寺里头的雷笋,你怕是还未吃过。”
马焱话罢,罗生沉静片刻,然后才轻缓点了点头道:“好。”
“哎,罗师傅,你什么时候开始留了胡须?看着脏兮兮的……”苏梅站在马焱身侧,突然开口道。
一边说着话,苏梅一边还欲伸手去碰那罗生面上的胡须,却是被马焱一把给按住了小手道:“莫动。”
“哦。”听到马焱的话,苏梅蔫不拉几的搭拢着小脑袋应了一声。
看到这副可怜模样的苏梅,罗生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胡须道:“在外行军打仗数月,急着赶回来,这胡须便未来得及剃,看着是狼狈了一些。”
“打仗?你不是说你是去参营训练新兵的吗?”听到那罗生的话,沈妙月突然咆哮开口道:“罗生,你又骗我!”
被那沈妙月的一句话震的耳聋发奎,苏梅忍不住的缩了缩小脖子。
听到沈妙月那激烈非常的话语声,罗生正欲开口解释之际,却是只见眼前飞闪而过一把利剑,直冲他的鼻尖而来。
伸手一把格开那把利剑,罗生翻身后退一步,与沈妙月缠斗到一处。
“妙月,你听我解释……”一边挡住那沈妙月的激烈攻势,罗生开口道。
“我不听,我不听,你又要骗我了,罗生,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以后再也不信你了!”看到那被自己打的连连后退的罗生,沈妙月突然顿下动作,猛地将手里的利剑往地上一扔,然后双眸含泪道:“这把剑,我还给你,谁稀罕谁要!”
说罢话,沈妙月扭头转向一旁的老住持道:“老秃驴,剃度!”
*
虽然最终沈妙月还是没有剃度,但是她却不知从何拎了一件天觉寺里头小和尚的衣裳换在了身上,并梳起男儿发髻,日日跟在老住持身后念经礼佛,只是她那清晰的礼佛声,怎么听着都像是急咒某人的低骂声。
而沈妙月一日不走,那罗生与张彭泽便也是只能呆在这天觉寺里头,等那沈妙月回心转意。
烧着暖炉的内室之中,苏梅捧着手里的杏仁茶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张彭泽道:“彭表哥,你难不成是真心欢喜那沈姑娘的吗?”
听到苏梅的话,张彭泽放下自己手中拿着的书简,端起手边的清茶轻抿了一口道:“沈姑娘性情豪爽,敢爱敢恨,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是我配不上她。”
“既然你根本就不欢喜那沈姑娘,为什么还要与她定亲呢?”苏梅皱着细眉,一副疑惑模样道:“如果不是两情相悦之人,强拼凑在一处,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四妹妹你不懂,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他作为一个刚刚承袭定远侯侯位的后辈,若是想在朝廷之上立足,怎么可能去得罪那根基甚稳的镇国侯府,因此这一桩婚事,除非那镇国侯府先退,不然他定是不能退的。
“我确是不明白。”听到张彭泽的话,苏梅歪着小脑袋撑着在绣桌之上道:“不过我知道,若是自己欢喜的,便是拼了命,也要得到的,不然就算枉活一世。”
“嗯?”听罢苏梅的话,张彭泽突然轻笑一声道:“四妹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可是与你的性子不符啊。”听着反倒像是那马焱会说的话。
“难不成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了?”
“彭表哥你乱说什么话呢?难道就只许那沈妙月敢爱敢恨,就不许我敢爱敢恨了?”噘起小嘴,苏梅气呼呼的鼓着一张白细小脸瞪向面前的张彭泽道:“还有五妹妹,你打算如何?”
一提到苏婉福,张彭泽那张原本还带着清浅笑意的面容瞬时便沉静了下来。
“她那是小孩儿心性,时间长了,自然会过去的。”沉默片刻,张彭泽声音低缓道。
“彭表哥真是狠心。”听到张彭泽的话,苏梅伸手扣了扣面前绣桌之上的桌布道:“五妹妹那般一个妙人儿,福气顶天,怎的还要受这份罪。”
听罢苏梅的话,张彭泽沉静下来,再未回话,只是那双眼中显出一层浓厚哀切。
那般福气顶天的人,还是莫要与他在一处,让他这无福无份之人伤了她的福气。
“苏四。”正当内室之中陷入一阵默静之时,房陵公主却是突然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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