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起来轻描淡写，却让宋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咽了口口水, 嗓音发干。
“季修岚。”
“你不觉得, 你的占有欲有点太强了吗？”
终于, 他把心里存了很久的疑问说了出来。
一瞬间，季修岚的眸光陡然沉了下来。
如同结冰的湖面被敲开了一条缝, 陡然泄露出的偏执与冷寂让人心惊。
“那是因为我——”
有一瞬间, 宋宴几乎以为他要破口而出说些什么。
但话说到一半, 他硬生生顿住。
再开口时，季修岚的语气罕见地乱了, 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
宋宴愣住。
季修岚的语气太认真了, 让他察觉到了某种莫名的意味, 一瞬间几乎紧张起来。
但是，他忽然想起之前晚上，季修岚在房间里打电话的声音。
那种温柔耐心的语气，明显是在哄什么人。
应该是女孩子吧。
这么想着, 宋宴松了口气，把这种感情归结成了依赖。
自己毕竟比季修岚大几岁，又把对方从那种地方带出来，有依赖心理也是正常的。
“修岚。”
宋宴的语气软了下来，却很直白：“留在我身边不是好事，我护不住你。”
“我不在乎这个。”
季修岚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宋宴的眉眼，嗓音微沉。
“但是我在乎。”
宋宴的语气有点焦躁：“如果你真的拿我当哥，这件事就听我的。”
“那我要怎么样，哥哥才会同意我留在京市？”
季修岚放在宋宴手腕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知道他碰到了哪里，皮肤相触的一瞬间，宋宴的半边身体几乎都软了。
“不行，你……”
季修岚自嘲地笑了笑。
“哥哥，你是一定要我走吗。”
他俯下身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你说为我好……”
太近了。
宋宴看着对方漆黑的眸子，几乎感觉自己被吸进了深渊里。
“但却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季修岚步步紧逼，宋宴几乎想逃。
他被迫往后退，背抵在了墙面上，却退无可退。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宋宴几乎有一种目眩的感觉。
“我不在乎危不危险。”
季修岚的嗓音低得近乎呢喃。
“我只想跟你在一块。”
宋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
有一瞬间，他几乎乱了阵脚。
方才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季修岚应该不是那个意思，但此时心下又有些迟疑。
这话里的深意，宋宴不敢细想。
看着宋宴慌乱的神色，季修岚微微敛眸。
“算了。”
少年嗓音清冷，淡得如同化开的春雪。
“说吧。”
“哥哥同意我留在京市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他的话直截了当，明白得简直像是一场摊开的交易。
宋宴察觉到，此时少年的心情好像非常差。
那层温和的外壳下，有什么拉紧到了极致，几乎要崩断。
他很想说不是这样，自己并不是想赶他走，但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开口时，他的嗓音变得更干了。
“考上京大吧。”
“如果能考上京大，我就不会再劝你去槟城了。”
京大是国内最好的学校，每年的录取分数都是断层。
若说从前的季修岚还有可能，但后面他休学了一阵，成绩必然落下不少，考上京大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真的很想让季修岚离开。
很明显，季修岚也察觉到了他的意思。
季修岚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宋宴不敢直视。
宋宴几乎以为他不会同意，却忽然听到季修岚说了句。
“好。”
“如果没考上京大，我就离开。”
顿了顿，他说：“但如果我考上了——”
“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上宋宴的。
宋宴莫名地紧张，手心里都出了汗。
他抿了抿唇。
话是自己说出去的，他自然不可能反悔，更何况京大是最好的学校，如果能留下，确实是前途无量。
“……行。”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只想快点结束这种局面。
季修岚看着他，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宋宴家是间视野开阔、装修简约的豪华大平层，可两人刚走到门口，脚步同时顿住。
玄关外的地面上，静静放着一束巨大的玫瑰。
那花瓣娇艳欲滴，开得热烈，红得近乎刺眼。
“这是什么？”
宋宴低头翻出了花束当中的卡片，上面写着花体英文，漂亮得好像打印的一样。
“Found you ， again.”
如同某种恶劣的宣告。
宋宴皱了皱眉。
他心里产生了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哪来的？”
“好漂亮的花。”
就在这时，季修岚柔和的嗓音在旁边响起，听起来温顺无害。
“有人在跟哥哥表白呢。”
“要留下吗？”
“怎么可能，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鬼知道会有什么问题。”
“那我去扔掉。”
季修岚轻笑一声，弯下腰，稳稳地捧起了那束硕大的玫瑰。
宋宴“嗯”了一声，只是当他贴心地帮自己处理麻烦。
可条件反射般侧头看向季修岚的瞬间，他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季修岚微微垂眸，长睫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眸光。
可那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黑到极致，没有半分柔和的笑意，如同一捧深不见底的寒潭。
下一秒，他捧着花转身走向电梯间旁边的垃圾桶，狠狠丢了进去。
扔完之后，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好了，哥哥，我们回去吧。”
他笑了笑，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模样。
……
第二天，宋宴就明白那束花是谁送来的了。
他今天有戏份要拍，一早收拾好赶到片场，还没走进专属的化妆间，就听见片场角落传来的窃窃私语。
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语气里满是好奇。
“你们听说了没，今天咱们剧组的投资方要过来视察，还是个外国的，好像来头很大。”
“外国人？之前不是说投资方是内地老板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外国人？”
“谁知道呢，听说是临时追加了大笔投资，直接就有大头话语权了，特意赶过来探班，估计待会儿就到了。”
宋宴没在意。
但是推开化妆间的门后，他愣住了。
因为桌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
他抬起头，正打算跟助理稳稳怎么回事，结果一回头发现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
那男人很高，金发碧眼，眉眼深邃挺拓，姿态松散随意地靠在墙边，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居然有一种深情的意味。
对上宋宴的视线，他弯起眼睛，眸子里带了点调笑。
“喜欢吗？”
他的中文说得很标准，只是微微带了点卷舌，倒是更显得缱绻。
宋宴觉得眼前的人不知为何有点眼熟，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是？”
斯特林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不记得我了？”
“也对。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一直闭着眼睛缩在那个少年怀里。”
“很可爱。”
宋宴要被恶心吐了。
中文不好就去回炉重造，什么破词都往他身上用。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斯特林。”
他的嗓音也很好听，低哑醇厚，如同大提琴般华丽。
原来是他。
“斯特林。”
小少爷重复了一遍，点点头。
他微微掀起眼皮，薄唇抿着，秾艳的眉眼中已经隐约浮现出了不耐。
“所以，你有事？”
斯特林缓慢踱步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
这个外国人长得非常高，整个人覆过来的时候，阴影将宋宴完全笼罩住。
他微微笑了一下。
“昨天送到你家的玫瑰，收到了吗？”
“是你？”
宋宴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如果是熟悉宋宴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清楚，宋宴这个表情已经在发火的临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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