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子再也不能维持不自然的笑脸，惆怅落寞的摆弄着桌上的玩具。
乔溪认得，那是当初在桃叶村他给岑儿买的第一个玩具，一个做工不那么精巧的机关小马。当初离开之后他什么都没带，唯独带走了机关小马。没想到后来，他把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了小竹子。
时隔多年，机关小马上的油彩早已斑驳褪色，小竹子却一直珍爱保存，每天都要偷偷拿出来看，说不喜欢那是骗人的。
“你一直避他不见，岑儿嘴上不说，心里很难过。”
之前乔溪觉得，两个孩子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青春期的感情大人不宜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而且感情这东西总要经历一番磨砺才更显可贵，后期走得更长久。
但眼下岑儿被逼婚，他怕自己再不出手，两个本来能走到一起的小情侣从此就要分道扬镳。
“我没有故意不见他。”小竹子小声解释，“我也很想他的。”
如果是桃叶村的小竹子和岑儿，也许他们这会早都定亲了，是真正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可岑儿偏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他只是乡野间长大的平民。就算他会些医术，依旧改变不了出身。
乔溪挑眉，知道小竹子没有完全说实话。
于是小竹子又说：“其实这些也都不是很重要。”
他真正在意的是，一旦选择入宫，将来很多事再也无法回头。
小竹子生性烂漫爱自由，不愿从此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且岑儿日后绝不可能只有一个皇后，迟早还会有其他妃子入宫。
就算他们此刻心意相通，但小竹子心气高，不愿跟任何人共享自己心爱的人。
“我不想他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妻子。”小竹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怨怼道：“凭什么啊！？他明明该是我一个人的！”
“与其到时候过那种憋屈的日子，还不如一开始就断了。”
他想得很明白，也不是不知道岑儿同样也喜欢他。但他想要的东西岑儿很难给，所以干脆不要。
乔溪来之前就猜到了，此时并不意外。
他知道，至今外面还有人不死心，宁可让儿女委身做妾也要攀附侯府。他信任三郎，也想得开。假如有一天三郎真的把持不住收下任何一个，他都会潇洒离开，单方面离婚，绝不委屈自己一分。
三郎尚且处境如此，何况岑儿是一国之君？
毕竟，皇后的位子谁不想要？
即便不是皇后，只要进宫生下一男半女，将来都是有希望继承皇位的。这份诱惑太大，底下人自然铆足了劲竞争。
但无论最后花落谁家，都不可能是一个无依无靠、又没有任何家族势力傍身的小竹子。
“我只问你，到底怎么想。”乔溪轻声说道，“你只要告诉我，你究竟想不想做皇后，其余都别管。”
重生后，他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竹子，岑儿则是他带在身边精心照料养育那么多年的孩子。
这两个人对他意义非凡，乔溪一个都不能放下。
小竹子怔了半晌，自言自语道：“可我不想你和岑儿难做”
乔溪摇头，固执重复问他：“你只告诉我，你到底要不要他。”
他说：“岑儿跟我说，他只要你。”
“没有妃嫔，没有选秀，也不会有别人。”
乔溪盯着小竹子，一字一句缓缓道：“他还让我带话给你。”
“他说，‘假如你喜好自由，他可以一直在宫里等你回来不回来也没关系。’”
“岑儿从不是任性的孩子，唯独这件事，他不肯妥协。三郎昨晚告诉我，岑儿前几日在朝堂上发了大脾气，不许他们再提立后的事，谁劝都不行。”
小竹子听到这句话，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落下，哽咽着说：“我怎么不想？谁不愿意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他们是在对方最难的时候互相遇到的。
一个流落民间，一个方才经历分化之苦，彼此境遇都很不好。
五年也许不算很长，他们谁也说不清，究竟什么时候从儿时玩伴的情谊慢慢变成情人的爱慕，可是感情的事本来跟时间也没有太大关系。
他们明知对方有情，却都极有默契的互不揭穿。有时哪怕只是一个无意间的眼神对视，私下里都能甜甜的回味许久。
岑儿但凡不是皇帝，即便只是个碌碌无为的中庸，小竹子都能义无反顾选择他。可他不们都不是无忧无虑的孩子了，他知道岑儿身在那个位子，有太多的无奈何苦楚和身不由己，他舍不得岑儿为难。
听了他的话，乔溪点头：“好。”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放下茶杯，转身往外走。
“剩下的事，交给我和三郎。”
第103章 番外四
永兴五年， 元月初八，帝后大婚，普天同庆。
后来的很多年， 民间一直有传言，说皇后其实并不是什么谢小爷收养的义子， 而是一介平民， 也是当年陛下流落民间时共患难的青梅竹马。
不过这些传言从未被证实， 史书上也没有相关记载，渐渐就成了野史。
谢家背后是大长公主，当年皇后又是从大长公主府里出嫁，且帝后大婚的一切事宜也由大长公主亲自操持，即便朝中依然有人企图拿皇后出身说事， 也根本掀不起风浪。
眼见推荐自家儿女做皇后的算盘落空， 有些人又开始怂恿上折子， 要给小皇帝选秀广开后宫， 直言陛下后宫空虚，仅凭皇后一人， 实在难以承担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皇嗣的重任。
当然这件事最终也不了了之。
但凡聪明点的人都看得出来， 当今的皇后娘娘也许出身的确存疑，但这不重要。因为人家背后不只有谢家，还有大长公主和忠勇侯府撑腰。
他们除非是想不开，否则没必要同时得罪这几位。
而且小皇帝明显决心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根本不打算再开后宫。且陛下大婚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 远不到自理朝政的时候，如今朝中属大将军沈夷光权势最大， 谁想不开得招惹他不快？
因为没有敢捣乱的人，那天的所有流程非常顺利， 两个小情侣终于算是圆满了。
参加完繁琐的封后大典，乔溪回家后腰酸背痛，两条腿沉重得快抬不起来。
为了岑儿和小竹子的婚事，他早几个月就开始忙。大长公主虽然名义上是操办人，但她年纪大了不宜过劳，因此大部分事实际上都是乔溪和止玉在忙，有时候他累得回家都顾不上洗漱，倒头就睡。
“辛苦了。”沈夷光两手在乔溪腰间轻按，长舒一口气：“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为了小竹子顺利进宫，乔溪和沈夷光私下商量了很久。如果想堵住那些人的嘴，让小竹子正大光明入主中宫，他们就必然要给他安一个合理的身份。
乔溪本来主张让小竹子先进侯府，然后以侯府小公子的名义出嫁。有侯府这层关系在，外面那些人也不好说什么。
刚好林大夫和谢必迟不久后在外云游回来过年，听说此事的谢必迟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告奋勇，拍胸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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