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闷闷笑出声来，看着那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又看到卢昭野把李悦舟抱在怀里耳语了几句，然后就抱着人往营帐里去了。
他啧啧两声，双手交叠枕在后脑勺上，感叹着这股酸臭味是从哪里来的呢？好奇怪。
霞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那是归家的方向，也是他们漫长而安稳的余生。
三月后，武林盟。
初雪至，院头的梅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在一众白茫茫的雪中格外显眼。
李悦舟倚靠在窗边的书案前，身上披着一件毛茸茸的大氅，将小脸托得更加小巧精致。
在他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医术，手边还搁着一盏温热茶水，正埋头抄录着古苍留下来的药方笔记。
一笔一画极为认真，偶尔蹙眉思索片刻，又提笔继续。
窗外传来几声鹰鸣，他抬眼望去，就见拂霄盘旋在雪中，而后落在屋檐下特地为它打造的一根梧桐木的站架上，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李悦舟弯了弯唇角，正准备收回视线，余光便瞥见院门外掠过一道黑影，伴随着“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黑影身姿挺拔，一身的玄色劲装，腰间还挂着一把长剑，步伐沉稳，肩头还落着几片雪花。
卢昭野刚练完剑回来，浑身热得不行，干脆就冒雪走回小院，等进了屋，寒意也逐渐侵蚀，这才脱掉已经被雪浸湿的外衫，换上了厚实的锦袍。
他与倚靠在床边的李悦舟对上视线，嘴角勾起，提着一个汤婆子大步走到身边。
“怎么把窗户开这么大？小心些别着凉。”
李悦舟将手中的笔放下，转身投入卢昭野还没有温暖的怀抱里，闷声道：“不会的，我穿了很多。”
卢昭野抱着他，将人自然的抱了起来，低头在发间和脸颊落下轻吻。
“饿了吧？我去叫些吃的。”
李悦舟拉起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卢昭野轻笑，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拂霄不明白两个主人为什么要放弃暖洋洋的地方，去冻鸟的位置待着，但它只是一只小鹰，它需要温暖。
过了段时日，李孝廉在和教主对决时终究还是落下了暗伤，也逐渐将手中的事务交给李悦舟和卢昭野。
卢昭野虽优秀，但对于公文方面确实不如李悦舟细心，而李悦舟虽然能耐下性子看半宿的公文，但没有武力傍身，终究是不放心的。
所以二人强强结合，快速又完美的解决了武林盟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不少事情，让李孝廉可以放心退休了。
许多好友见他退休在家，也是羡慕得不行，老是跑过来找他酸言酸语。
李孝廉不恼，反正得到休息时间的是自己，这些人酸一点就酸一点咯。
叶霁月擦着手中的剑，几位好友也是难得齐聚，云川和祁三春坐在一起，花蕴素坐在另外一边，给自己泡花茶。
他们几人算是比较清闲的，叶霁月那边有掌门坐镇，他便在武林盟长住下来；云川和祁三春将楼内事务也逐渐移交给了云希、云意俩姐妹，半只脚迈入退休生涯。
花蕴素不用说了，她本就在武林盟长住，尤其是这次得知魔教教主已除，应许舟的大仇得报，她的好师父高兴得差点过去了，醒来后就乐颠颠的跑回谷中，发誓要再教导出更多的优秀徒弟。
至于谷内弟子们的哀嚎，那她就管不着了。
林烨那边还有事情，没办法时常过来，但他的好儿子三天两头往这边跑，大有一副“偷师”的派头。
李孝廉也不恼，教一个也是教，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情。
倒是这些人在知道李悦舟和卢昭野的事情后，好悬没追着卢昭野打了三天三夜，气得云川都想把人给大卸八块。
她又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男子之间那档子事是怎么做得，她的干儿子李悦舟和卢昭野比起来，明显就不是占上风那个啊！
自己宠着呵着的孩子就这样被猪拱了，气得她好几晚没睡着，反倒是其他几个人在和卢昭野打完后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有气魄！
过了段时日，卢昭野趁着他娘身体和精神都调理的还不错的时候，也直接去坦白了。
但他娘的反应倒是平淡许多，只是沉默了许久，幽幽叹了一口气。
“都是命。”
卢昭野不明白她所说的命是什么，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很怕他娘会不开心，不过赵姝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卢昭野的头，温柔笑道：“等有空了，带来一起吃个饭，娘亲自下厨。”
因为赵姝说出的这句话，卢昭野在吃饭前还悄悄试了一下，确定都没下毒，才放心的夹起一筷子。
也不怪他，毕竟他娘刚开始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实在太差，也有前科，实在是无法掉以轻心。
李悦舟也懂，所以全程的态度非常恭敬孝顺，给赵姝哄得格外开心。
吃完饭后，她捏了捏李悦舟的脸颊，眼中满是清明：“当年你娘怀孕的时候，我们曾经就约定过，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亲家，如今斯人已逝，但这个玩笑话，竟然也成真了。”
李悦舟的眼眶有些酸胀，他从未见过他娘，却在这么多人的口中逐渐拼凑出来那道鲜活靓丽的身影。
夜风格外的凉，李悦舟和卢昭野吃完饭后牵着手往回走，这时的他们已经光明正大住在一起了，甚至还重新装了一个更大一些的院落，舒舒服服的入住进去。
雪花再次飘落，李悦舟伸手接过，脚步也停下了。
卢昭野侧头看他，只见少年仰着头，雪花飘飘然落在他的鼻尖。
“阿兄，下雪了。”
卢昭野心头一软，低头在那雪花落下的位置留下一吻。
“舟儿，若是有机会，我们便四处游历吧。”
李悦舟睁大双眼望着他，片刻后弯成了月牙，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
自此山高水苑，江湖路长。
此前的种种已然沉入过往，而他们还要并肩走过未来，穿过冬夜，站上那片春光明媚的路。
往后岁月，他们还有无数朝暮与四季会一同奔赴。
风吹梅瓣，雪粒子簌簌落如花瓣。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走向了更深处，在他们身后是满山雪色，前方是万里晴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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