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线渐渐暗下来，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落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砚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姚裴却没有睡。
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里盯着祝砚的脸看了很久。
随后，伸手将祝砚挡眼的头发分到两边。
整张脸完全的暴露出来。
他的睫毛不算长，但很浓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模样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许多。
姚裴的目光从祝砚的眉眼缓缓移到他的鼻梁，又落到他的嘴唇上。
他又听到了自己跳的过快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姚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手指还停留在祝砚的耳侧，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
为什么会这样？
他见过祝砚很多次了，在那个人留着胡子和长头发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他有意思。
可是现在，好像又变得不止是觉得祝砚有意思，而是有点超出了。
那现在这算什么？
他盯着祝砚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喜欢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姚裴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们都是男的。
可……
那又怎样？
他扪心自问，这好像没也没什么。
喜欢的人是个男人，姚裴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任何挣扎。
要知道，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一项。
虽然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那边确实比这边开放很多。
但他仅仅是听别人说过两句，并没有亲眼见过。
况且现在并不是国外而是国内。
远远没那么开放。
没关系，那些都是后面的事情。
为什么要提前焦虑？
他才没有那个时间去演苦情戏。
第394章 379.谁让你在这摆摊的？16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没有错。
那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又关别人怎么看干什么？
姚裴轻轻呼出一口气，伸出手臂，小心地环住祝砚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祝砚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温暖的来源蹭了蹭，额头抵上了姚裴的下巴。
姚裴被蹭的心痒，抑制不住的滚了滚喉结。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祝砚的发顶，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雪停了，天也晴了。
阳光照在积雪上反着光，整个世界亮得刺眼。
祝砚收拾妥当，站在门口套上自己的衣服，准备走。
“下午再走吧，中午我请你吃饭。”姚裴靠在门框上，冷不丁冒出一句。
？
祝砚系扣子的动作一顿，“请我吃饭？”
随后忍不住质疑，“你会做饭吗？该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姚裴：“……当然是去外面吃，我怎么会恩将仇报？”
祝砚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看这个天气，估计摆摊也不会有很多人。
下雪的时候不冷，化雪的时候冷。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街走，雪水打湿了鞋面，裤腿上溅了些泥点子。
走了不知道多久，姚裴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来。
祝砚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他看了两眼饭店名字，觉得非常的熟悉。
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个饭店就是之前原主工作的地方，因为被人做局被直接辞退。
因为有了这些记忆，祝砚对于这个饭店的感观一下子降低下来。
饭店的老板厨师可都是“性情中人”。
能凑到一块也真是种缘分了。
而后又有点不爽。
这个饭店现在还不倒闭吗？
反倒是还有挺多人吃，哦，这真是个让人遗憾的坏消息。
祝砚犹豫了一瞬，姚裴已经推开了门，回头看他，“进来啊，愣着干嘛？”
祝砚还是跟了进去，没有多说什么。
算了，来都来了。
有恩怨的人都在后厨，应该遇不上。
再说了，现在他可是客人。
这身份可不一样了。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有服务员过来倒茶，递上菜单。
姚裴接过来翻了翻，递给祝砚，“你来点。”
祝砚接过菜单，目光大概扫了一圈，正要报菜名，旁边靠里面的那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东西？！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一个穿着棉袍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站起来，筷子摔在地上，指着面前的盘子嚷嚷开了，“这是什么东西？！你们饭店就是这么做生意的？！菜里有这么大一只虫子，你们是想吃死人吗？！”
声音很大，整个大堂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扭头看过去。
那个还等在祝砚桌旁的服务员和他们道了声歉，赶紧跑过去，弯着腰赔笑，“客官您消消气，这可能是……”
“可能什么可能？！”中年男人根本不听他解释，声音越来越高，“把你们主厨叫出来！我倒要问问，这菜是怎么做的！”
服务员没办法，根本说不过他，只好去后厨找主厨。
没一会儿，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形微胖、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和傲气，走到那桌客人面前，脸上堆着笑，双手抱拳拱了拱。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是我们后厨的疏忽，今天这顿饭给您免单，再送您一道本店的招牌菜，您看如何？”
祝砚本来还在看热闹，在看到那个出来的主厨时，神色微顿。
当初原主还在的时候这个人仅仅是厨房里一个打下手的。
没想到，原主走了之后能成为主厨。
不过这好像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当初是赵文韬联合另外一个打下手的把原主排挤走的。
现在就非常好品了，很明显能看出来是觊觎原主的地位。
祝砚垂下眼帘，想着要不要也找个茬闹闹事情。
原因无他，实在是现在的机会太好了。
那桌客人还在闹，中年男人身边的妇人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一边拍着桌子一边数落，“免单就完了？我们家老爷吃了你们这脏东西要是闹了肚子，你们赔得起吗？把你们老板叫来！”
赵文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正要说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堂，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祝砚。
坐在窗边那个穿着深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端着茶杯，淡淡地看着他。
赵文韬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那堆在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但因为眼下还有棘手的事情，他没有来得及多想便很快收回目光，重新应付那桌闹事的客人，语气却比方才生硬了几分。
姚裴也在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明显注意到了方才那个主厨目光似乎在祝砚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眯了眯眼睛，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关系，便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凑近祝砚这个当事人问：“怎么了？那个人你认识？”
祝砚想了想言简意赅地解释：“有点过节。”
他没细说，姚裴也没再问，只是目光从祝砚身上移开，投向那个正被客人指着鼻子骂的主厨，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那桌客人越闹越凶，门口忽然进来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身材圆润，脸上堆着笑，一进门就朝着那桌客人走过去，拱着手赔礼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疏忽了，实在对不住。今天这顿饭我请，另外再送您两斤我们店里自酿的花雕，算是赔罪，您看这样行不行？”
那桌客人还是不太满意，老板咬咬牙，又多给了很多好处那桌人才就此作罢。
来这里吃饭的虽然身份可能没那么高贵，但手头一定富裕。
他们根本得罪不起。
这件事情原以为就此作罢了，然而在老板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你们饭店是不是太没诚意了？出了这种岔子，仅仅是赔付受害人？大厅里的其他人呢？”
第395章 380.谁让你在这摆摊的？17
饭店老板闻言松的那口气瞬间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甚至比方才还难受。
赵文韬面色也不太好看，在找到是哪一桌坐着的人开口后脸色更是黑的不能看，垂在身侧的手都紧紧握成拳。
祝砚！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过来吃饭？
难道他和这一桌人是一伙儿的？就是专门过来找茬？
为了报复他？
那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至于吗？
再说了，也是他蠢，就那么轻易的中了他的圈套，就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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