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被告知是“妈妈”的遗物，谢辞依旧觉得很陌生，甚至闪过他有没有资格打开的念头。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有一些叶羽曼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夫妻俩的合照，谢辞曾在爸爸的画里见过妈妈的样子，照片里的她容貌和画里的差不多，不过相比起来，画里的神色要更温柔更生动一些，照片里的人虽然在笑，看起来并不开心。
照片下面放着一个笔记本，不是日记，类似于记事本，记录了每天要做的事。
【三月一号，给妹妹转账三千。】
……
【四月一号，给妹妹转账三千。】
……
谢辞快速往下翻，每个月一号都有相同的记录。
一张照片滑出来掉到了地上，他捡起来，没想到是他和外婆的合照。
照片里的他只有两三岁，被外婆抱着坐在大门前晒太阳，老人看着镜头笑得很开怀，像是知道这张照片会送到谁的手里。
“这是……你？”顾予风接过谢辞手里的照片，盯着这奶包子看了又看。
软乎乎的，看起来好香，叶羽曼竟然能忍心丢下这么可爱的孩子，不愧是谢辞的妈，够狠。
谢辞的注意力在记事本上，夹着照片的这一页画了简笔画，抱着孩子的老人坐在板凳上，老人眉开眼笑的，孩子一脸懵逼，和照片里如出一辙，不过老人身边多了一个留长卷发的女人，蹲在板凳旁，牵着孩子的手，对着镜头眉眼弯弯地笑着。
两三笔勾勒出来的神态，竟比刚才合照中的更生动。
琼斯见谢辞盯着简笔画看，解释道：“叶学的是美术，和我弟弟结婚后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
谢辞随口应付了一句，翻完后放下记事本，看到纸箱里放着两件黑色毛衣，非常小，其中一件略大，但也只能给两三岁的孩子穿。
他有些疑惑，问琼斯：“我妈妈有别的孩子吗？”
琼斯摇头：“没有，他们没有要孩子就去世了。”
谢辞眼神一闪，那这两件衣服大概是给他织的，记事本里有提到妈妈约朋友购物，买过毛线。
原来妈妈真的会给孩子织毛衣，很符合他的刻板印象，谢辞扯着嘴角轻笑了一声。
一箱遗物，谢辞只带走了他和外婆的合照。
他们没在琼斯家待太久，了解完所有事后去了叶羽曼的墓前。
顾予风视线扫过墓碑上叶羽曼的照片，看着谢辞把花放到墓碑前，低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谢辞没否认：“只比你早知道几天。”
顾予风迟疑地问：“所以在大华寺的时候你才抄那些经文？”
谢辞：“外婆信佛，帮她抄的。”
顾予风隐约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你不打算把这事告诉她？”
谢辞看着墓碑，想起四天前的事。
小姨叶羽柔搞诈骗，一家三口都进去了，打电话给表舅，让外婆给他们送一些衣物。
老人家一个人进城不方便，表舅帮村里人盖房子摔了腿还没好，就打电话找他帮忙。
他开车接外婆去了叶羽柔家，意外找到了一本外婆的存折。
老人说这是妈妈叶羽曼让她办的，方便每个月打生活费，那时候家里没电话也没手机，母女俩没办法直接联系，全靠叶羽柔当传话筒。
存折上确实有固定金额的存入和支出记录，每次金额都不大，在十九年前有一笔保险金名义的大额收入，在之后几个月内陆续全部取出，那之后再没有固定的存入记录。
想要调查并不困难，谢辞从老人这里套了一些话，把老人送回家后又单独去见了叶羽柔，三两句就把所有事套出来了。
当年妈妈出事后，叶羽柔夫妻俩瞒着老人飞M国办理了身后的手续，那笔不菲的保险金被他们挥霍一空，可能来钱太快，陈信宏从那时染上赌瘾，性情大变。
叶羽柔提起这事时失声痛哭，对叶羽曼又爱又恨，把自己的不幸归咎于早逝的姐姐，甚至因此迁怒于他，为她自己的懦弱无能开脱。
“先瞒着吧。”
谢辞低声说，“外婆就两个女儿，一个坐牢，要是知道另一个早就过世了，怕她承受不了。”
老人这两年身体状况不太好，叶羽柔要在里面待十年，母女俩很可能没机会团聚了，要是知道叶羽曼过世了，怕是连一点念想都没了。
回去的路上，顾予风见谢辞一直沉默，有些烦躁。
他就不该在蜜月旅行前提这事，搞得气氛这么沉重。
“那两件毛衣……你真的不要？”顾予风试探地问。
谢辞：“要过来干嘛？”
顾予风：“好歹是你妈给你织的。”
谢辞看着前方，淡淡地开口：“就算是她亲手织的，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也已经穿不上了。”
顾予风想了想：“两件合成一件，也许勉强能凑成马甲。”
谢辞好笑地问：“谁织，你？”
“我织就我织，这有什么难的？”顾予风搭着谢辞的肩，不在意道。
谢辞点点头：“你欠我一件毛衣，我记下了。”
顾予风一噎：“认真的？”
谢辞一本正经：“用一件毛衣就能安慰失去亲人的我，不觉得很划算？”
顾予风：“……”
又被摆了一道。
两人不赶时间，在当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出发开始蜜月旅行。
出发前只定了一半行程，时间很充裕，他们又经常临时改变主意，到旅程后半段完全是走到哪算哪。
私人游艇上，谢辞躺在夹板的躺椅上，吹着海风晒日光浴。
“谢辞。”
顾予风倚着栏杆手里拿着单反，在谢辞转过脸的瞬间按下快门。
捕捉到的画面里，谢辞半眯着眼，明明是刚睡醒却像是不经意间的深情凝视，敞开的衬衣被海风吹得凌乱，好身材一览无余。
顾予风吹了个流氓哨：“好浪荡的眼神，不愧是混成情场传说的谢总，感觉被你强行扒光推倒玩弄了一遍。”
谢辞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看什么都是黄的。”
顾予风走过去，把屏幕转向他：“你自己看看浪不浪？”
谢辞淡淡扫了一眼，抬眸看向顾予风，见他兴致高昂，随口问：“你在期待？”
“我暗示得这么明显？”顾予风侧身躺在谢辞身边，撑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那你还在等什么？”
谢辞抚过顾予风肩颈微微泛红的皮肤：“你晒太久了，去里面待着。”
顾予风不乐意，他皮肤本来就比谢辞白，这几天晒下来，谢辞黑了一度，荷尔蒙爆棚，可他还是那个死样，晒多了还起疹子，窝窝囊囊的，一提就来气。
谢辞赶不走他，无奈起身把人摁在躺椅上抹防晒霜。
顾予风放松地趴着，一条手臂枕着，另一条自然垂落，修长好看的手在阳光下白得发光：“我们明天去爬珠峰吧？”
“……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谢辞抹匀防晒霜后，顺便给顾予风开背。
“既然是蜜月旅行，就该玩点刺激的，终身难忘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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