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臻道：“你又要拿这种话来嘲讽我。”
“我嘲讽你？”方崇衫不敢置信，“我这是在教育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能学到什么？看新闻好歹能培养政治知识，你知道多少初中生高中生，家里电视一打开就是新闻吗？”
方臻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方崇衫的声音渐小，那些激动的话慢慢咽了回去。
方臻道：“爸，我真讨厌听这些。”
他说得好像是方崇衫的那些话，又好像是这些年方崇衫试图潜移默化，来让方臻看的新闻。
又或者两者都有。
在方崇衫反复深呼吸，又在疑惑和愤怒中反复时，方雨芹见状不妙，连忙进来打圆场，“不就一破电视吗，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争起来了？哥你就让咱爸看呗，你用手机刷视频。”
她把遥控器重新放进方崇衫手里。
最终，方崇衫叹了一口气，再次把遥控器放在方臻手边，像一个妥协的信号。
“看看看，你爱看什么看什么，我也懒得管你。”
吃饭时，饭桌上，方臻和方崇衫父子俩还是很沉默。
说话的只有剩下的三人。
父子俩这口气堵了很长时间，到如今也依旧没有纾解，哪怕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那股子别扭劲儿也一下能感觉到。
饭吃到尾声，许风酿倒是挺融入，倒是方臻这个家里人，显得格格不入。
剩下三人实在没办法，互相使了个眼色。
许风酿无奈又好笑地发现，方臻的家人和方臻一样好懂。
什么心思都写脸上了。
方雨芹的意思很明显，方臻交给他，让他帮帮忙。
许风酿放下筷子，等着剩下的人吃完的间隙，还做了个铺垫，“上一次我和方臻的朋友喝酒，酒量不佳，很惭愧出了点丑。”
“没事没事，”唐礼君道，“方臻的那群朋友，各个都调皮的很，我们都知道。”
“不过上一次之后，我发现，其实喝酒也能解决一些问题，”许风酿道，“有些东西，清醒着时难以启齿，稍微喝一两杯，反倒是能倾泻出来，其实也挺有趣。”
唐礼君已经懵了，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许风酿道：“我来的时候，让司机准备了两瓶好酒，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不如拿上来我们一起喝几杯。”
方臻瞪圆了眼。
这人还真是乱出招！
谁知道，方崇衫竟然还真点了点头。
方臻：“爸！”
第75章
方臻在露台上透气。
露台的玻璃将屋内的热闹隔绝开, 只能看清屋内人的神情，听不见他们说话。
许风酿让司机把酒带上来后，一家人多多少少都喝了点, 酒精渐渐上头，话也就变密了，尤其是许风酿有意配合时，场面更冷不下来。
方臻抬头看着月光。
今天他已经感觉到开心了, 至于其他的问题, 倒也没那么执着, 时间总能磨平一切。
突然, 露台的玻璃门也开了一条小缝, 方臻回头, 看见他父亲端着两个酒杯，慢慢挤了进来。
时间在方崇衫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细瘦, 腰腹稍微有一层小肚腩, 玻璃门推开的空间不够，他的身体探进来时颇为艰难。
方臻看着他朝自己走来，略有诧异。
方崇衫把酒杯放在他面前, 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陪我喝一杯？”
方臻一愣。
换成其他任何人来对他说这句话，他都不至于这么惊讶, 但在怔愣片刻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露台的门重新合上, 剩下他们父子俩。
酒杯还是放在方臻手边没有动过, 而方崇衫的脸色有点发红，显然已经上头。
他轻哼, “以前不让你喝，你非要喝得醉醺醺回家，现在让你喝了，你倒是不喝了。”
方臻还是头一次看见醉酒的方崇衫。
在他们家里，方崇衫严厉归严厉，对他自己也相当严格，绝不抽烟不喝酒，不参加饭局早出早归。
据他母亲说，在他出生之前，方崇衫还不是这样，只不过是因为他出生了，想要教育好他，于是以身作则。
也因此，方臻心甘情愿接受他的严格，哪怕不乐意，最多也是顶嘴。
方臻抿了一口，底气不足，“我那是因为工作。”
方崇衫轻哼一声，没拆穿他。
两人又喝了几口，陷入沉默。
聊天也需要一个契机，才能把话口打开，哪怕他们彼此都想聊聊，可不知道从何聊起，依旧还是沉默。
方崇衫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道：“嫌弃我管你？”
方臻一口酒差点被呛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方崇衫道。
方臻摆手，“不是你”
方崇衫道：“你刚刚那样，我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来。”
方臻以为，他可能会说，管你也是为了你好、我是你爸我才管你之类的话。
可是方崇衫没说什么，默默喝了一口酒，“小许是个好孩子。”
方臻不自在地清咳，“我知道，这句话你打小不知道跟我说过多少次，耳朵都听起茧了。”
“我那时候想给你立一个奋斗的目标和榜样，”方崇衫不无骄傲道，“如果不是我这么跟你说，你成绩能一直稳定在年级第二？省里的名次也从来没落下去过，最后考了那么好一个大学。”
方臻：“……”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方臻想，他就不该抱着什么期待
“这些年，”方崇衫长出一口气，“爸爸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他把酒杯中最后一点残根饮尽，缓缓道：“小许是个好孩子，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喜欢男人，更没想到你们两个能在一起。”
照他们这个不死不休的样子，能在一起都是个奇迹。
“其实在你进医院之后，我就有过后悔的念头，”方崇衫道，“当时想过，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之间或许关系不会恶劣成那样，也不会约架，更不会导致你进了医院。”
方臻瞳孔缩紧，“爸！”
方崇衫的眼神逐渐涣散了，有点恍惚，“要不是你醒了，可能我要背负着这个念头一辈子。”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方臻醒来后，就没见过他爸有过什么激动的时候，他依旧很冷静，表面上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那点细微的反常，也都被他忽略了过去。
原来不是没有不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
他们最习惯的相处模式，不能够让方崇衫讲出这些话，也只有喝了酒之后，才能把这些话倾吐而出。
方臻心情复杂，“爸”
方崇衫说完后，心结彻底放下。
他没刚刚那么紧张了，扶着扶手慢慢站起来。
手微微抬起，悬在半空片刻，还是在方臻的肩膀上拍了拍，这几下沉重有力，又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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