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放平他的双腿,将渗血的布条一层一层拆开。
温故的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景容一时没回过神来,像是入定了一样,一动不动的,任凭温故上手。
不一样了。
这一世……似乎不一样了。
重生之后,景容也想尝试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只不过,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只是这一次,温故却救了他。
上一世,温故受了大哥的令,将自己一把推入禁地。
山底阴气极重,没有人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景容知道了。那里照不进阳光,黑暗而残败,宛如地狱一般,在那个黑暗的地方,如果就那么死掉的话,谁也不会知道。
可偏偏他命不该绝。
后来景容把很多人都扔进了那里,温故、大哥、父亲……那些害过他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暂时先不要乱动了。”温故给景容重新包扎好腿,然后把粥和药一起端过来,温声道:“先吃点粥,吃完了再喝药。”
虽然景容的腿不行了,但看刚才那力道,手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温故并没有喂他吃饭的打算。
更何况,景容好歹是个主角,自有傲骨,这么无能的一面在别人面前展露出来,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交待完这些之后,温故便知趣地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鬼使神差补了句:“不够还有。”
饭,管饱。
景容一声不吭,轻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温故的背影上,直到脚步声远去,他都没有收回目光。
这个人,明明长了张温故的脸,但举手投足间,又似乎不是温故。
还是说……他有别的什么企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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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下了一夜,一早起来,熹微晨光铺洒在山间,天空一片澄澈。
床让给了那位断了腿的病人,温故就在厨房铺了张席子,勉勉强强凑和了一夜。一觉醒来,只觉浑身酸痛不已,喉间隐隐泛疼,似乎是受了寒。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才回厨房熬粥,还在里面撒了点肉沫。
昨天采摘回来的灵药大多是给小崽子养身体的,屋子里那位能用的药倒是不多,看来今天还得上趟山。
雨后的山间,可以采到许多新鲜的蘑菇。温故小时候回老家看望奶奶的时候,偶尔雨后会被带着逛林子,边逛边采蘑菇,好不快活。时间一晃而过,那些事变成了记忆中无法触及的长河。
也许是想到了亲近之人,温故的脸上带了暖人的笑意,看到屋子里那人身旁的粥和药丝毫未动,脸上的笑意也没有拉下来。
温故笑眯眯的:“为何不吃?”
景容没说话,一双深邃的眸子戒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微笑着的人。
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已经不会相信任何人了,更何况这人上一世还挑断他的脚筋,将他推下了山崖。
景容久久不回答,温故也不恼,好脾气地道:“怕有毒?”
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景容,端起那碗冷透了的菜粥,二话不说就吃了一口。
似乎是没想到温故会这么做,在他吃进去的瞬间,景容指尖微动,但很快又放了下去。
温故吃了一口,却觉得味有点不对劲,端起菜粥疑惑地看了好几眼:“我明明没放毒啊。”
怎么吃起来一股有毒的味道?
景容:“……”
别过头,声音低低沉沉的:“馊了。”
此时正值盛夏,虽然下了一夜雨,天气也不热,可这种季节,熟食依然放不了,很容易馊掉。
这碗粥也多半是不能吃了。
温故这才反应过来,他抿了抿嘴,惋惜地道:“确实是馊了。”
屋子里存粮不多,这世道又没有杂交水稻,稻米很难种植,吃空了就没了。
回景家去取粮的话,得绕老远,到了也指不定要白白受人冷眼,取不取得到粮都还是个问题。
思及此,温故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随便吃一吃应付掉都是可以的,他觉得无所谓。
但病人应该是不行的吧,而且这位病人昨日还滴水未沾。
温故把新煮的肉粥端起来,递到景容面前:“吃吧,没毒。”
话一出口,只见景容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挤在了一起,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吃。
温故又往他面前递过去了些,想了想,道:“我以前带崽子回来的时候,它一开始也不吃东西。”
说着说着,温故轻轻笑了一下,迎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眼中熠熠生辉,问道:“你知道后来它怎么样了吗?”
温故的笑容似乎有种奇妙的蛊惑力,比晨起的阳光还要刺眼得多,晃得人睁不开眼。
景容沉着脸不说话,温故就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受不了这目光,别开脸去。
如果不接话,他总觉得温故能站在这里看上他一整天。
半晌,景容抬手摸了摸脖子,正准备说点什么,只听温故继续道:“看到这粥里的肉了吗?这就是那个崽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温润动听,宛如在说什么温情的低语。
“等你死了,这就是你。”
景容抚在脖间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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