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半晌,温故道:“晚饭想吃什么?”
景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草。”
应得倒是挺快,是完全不管温故做不做得到,但温故的脸色也总算是缓和了不少,他站了起来:“没有草,只能吃肉。”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晚饭吃什么,却还来询问景容的意见,景容就不太乐意:“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温故转身走向厨房,也不找借口,边走边回道:“为了转移话题。”
他其实很想告诉景容,那些不好的回忆不值得他记挂那么久,如果始终介怀,受到影响,就容易变得偏执。
但他又觉得景容应该去报仇,人如何待你,那你百倍千倍还回去,都是他们应得的。
所以人就是这样的,一边想着解救什么,一边又想着报复什么。
矛盾,且有病。
也许是景容那句“你要赶我走吗”分量太大,又也许是景容说那句话时的神情看起来可怜又可悲,所以后来温故很知趣,没再提过把他送回景家的事。
就没一件是按原作来的,景容早该秘密安排回景家的事了才对,可偏偏景容做什么都在温故眼皮子底下,那是一点筹划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就连温故每隔些时日去小镇采买东西,回来时把所见所闻说给他听,他都能听困了。
算起来,景容已经在外界消失了三月有余。
在这期间,景家弟子失踪的传闻一直不见消停,但不知为何,家主却从不遣人追查,还发出告示,说弟子们只是外出历练,并无失踪之说。
景家不管,旁的人又管不着,搞得弟子们人心惶惶。
后来有个弟子太害怕了,私自离了景家,转而向其他名门求助。这件事一发生,景家的脸面可以说是立即荡然无存了。
而与此同时,那名向外求助的弟子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闷热难耐的日子在不知不觉间过去,天气开始转凉。
家中的米粮剩得不多,温故便独自下山采买。照这里的天气惯例,恐怕往后雨水更多,后山离小镇路途遥远,来一趟只会越来越费劲,于是他便打算多采买些。
在米铺买了好几大袋米之后,掌柜的见他只身一人,便让伙计牵来了自家运送米粮的马车,道:“这车借你使使,用完还我便是。”
温故觉得这掌柜真会做人:“谢谢掌柜的好意,不过我住得有些远。”
掌柜哈哈一笑:“住得远就更要用车了,咱镇子有多大我心里有数,你又能远到哪里去?”
说着一边招呼伙计把米搬上去,一边接着道:“只要不是住那景家后山,什么都好说。”
温故就觉得头疼:“还真就在那景家后山。”
掌柜:“……”
动作太急,米粮已经装上了车,可装了又卸不是生意人做得出来的事,于是掌柜从满脸横肉中挤出了一个笑脸:“得加钱。”
加钱也算合理诉求,温故没说话,也回之一笑算作默许。
小镇素有赶集之说,只有初一、初三这样的单数日期,集市才热闹,其他时间都是不开市的。不开市的时候,除了街边店铺会开门,小摊就很少,屈指可数。温故来得不巧,没遇上赶集的日子,人也不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街边还是有个小摊围了好些人,就显得格外扎眼。
温故凑过去看了看,刚看清摊子上卖的都是果干,身旁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他闻声回头,就见林朝声牵着匹马悠悠走来,走路的样子又招摇又讨嫌,还垮着张脸。
“都让开,挡什么路呢,这里的蜜饯我全要了!”
这话说得比他走路的样子还讨嫌,等着买果干的人立即就不乐意了:“说话这么不讲理,你以为你是景家人啊?”
拜这一代的家主和他那俩儿子所赐,景家的风评是越来越差了,普通百姓压根惹不起。
待看清林朝生穿的衣服,这人登时就熄了火,寻思今天出门一定是忘了看黄历,骂起人来都在涨他人威风。
林朝生还想发作,被身旁一个姿态放得很低的弟子轻轻拽了下胳膊,劝他道:“师兄,算了吧,何必多生事端?”
不劝还好,这一劝,林朝生更生气了,骂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以为你是谁?”
光是骂人似乎压不了他的怒气,不解气,林朝生转身便扯起师弟的衣领,愤愤道:“若非我被那该死的黑气伤到了灵根,哪有你在主子面前现眼的机会?”
然后用力一推,他推得突然,师弟一时没稳住,猛地往果干摊子倒去。
围观的人见状,纷纷往四处躲开。
也有没躲开的,比如温故。
他不仅没避,还伸手扶住师弟的肩头,将其稳住。师弟受了力,不由自主回头望向帮他的人。
望过去的时候,温故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名没眼力见的景家弟子。
没眼力见的巫苏愣了好一会才重新站定,他转头看了看林朝生,又看了看温故,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见了温故出现,林朝生脸上的怨怼顿时就消了不少,还打起了招呼:“哟,这不是温家那废物吗?”
原来是找到了更好的撒气对象。
温故微微垂眼,轻飘飘瞥了眼林朝生,然后淡然移开目光。
没错,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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