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因为药效,所以他应该是很温柔的。
但景容一直在哭,无声的,寂静的。
这个倔强的小少主,被吸修为痛不欲生的时候没再哭过,断腿站不起来的时候也不曾哭过,却在这时,哭得梨花带雨,像是伤心得不得了。
温故抚着景容的后脑,哄孩子似的:“好了,好了,快了。”
* * *
一大早,温故就悠悠然走出了帐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精神焕发,在那样折腾到大半夜之后,仍旧起了个大早。简直不是人。
不是人的温故慢条斯理地穿上衣袍,一转眼就见林朝生在外面忙碌,也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晨起的浓雾环绕在山间,微微昂首眺望远处,阁楼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见温故走出帐篷,林朝生在百忙之中抽出手递给温故一个食盒。
林朝生全权负责少主起居,在第一时间提供吃食本该是份内的事。可接过食盒后,温故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在一旁坐下,慢悠悠地打开食盒的时候,林朝生端来热汤,还给他倒了小半杯。
覆在食盒上的手微顿,温故转手端起热汤,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这里。”林朝生拿过食盒,把里头的吃食端出来摆上,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温故覆在茶杯上的食指不经意蜷缩了一下,开始重复起林朝生的话:“一直在这里。”
似乎在品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加重了“一直”二字的声调。
林朝生没往深处想,道:“对啊,从昨晚开始我就在这里了。”
摆完吃食后,他撤下食盒,看温故捧着热汤迟迟不喝,才忽然意识到些什么,欲盖弥彰地道:“我什么也没听见……”
温故无语地闭了下眼睛。
帐篷位置偏僻,周围没有其他人,就算在里面闹出些什么动静也不会被听见。
前提是,不靠近帐篷。
而看林朝生这样子,不仅靠近了帐篷,似乎还一整晚都在外头守着。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林朝生再次强调:“我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温故:“……”
山间极冷,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热汤还没来得及喝,就不冒热气了。
林朝生端起汤盅,再次给温故倒起热汤,倒得满满当当,还催促道:“趁热喝。”
都已经如此狗腿了。
温故不知道说什么,无奈之下,只能端起热汤。热汤一入口,他的眉头就肉眼可见地皱起来,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这什么汤?”
味道苦中带涩,闻起来一股浓厚的药味,还有点腥。
不好喝也不好闻。
林朝生尴尬一笑:“反正……大补,对身体好。”
温故沉默了一下,这回是真没话说了。
拜林朝生所赐,这顿饭吃得温故食不知味。
食盒中的吃食是一人份,就算温故没吃多少,剩下的也不够多一个人吃,而且在这种气温下,东西也凉得快,吃着吃着,温故不由得问道:“景容的份呢?”
一问出这个问题,温故立马就后悔了。
因为就算他们准备了景容的份,景容也吃不了。
而更让温故后悔问出那个问题的原因,是因为林朝生的回答。
丝丝寒雾中,林朝生的声音带着抹理智,他道:“少主怕是得中午或者下午才会醒,他应该用不着。”
温故悠悠叹了口气。确实是这样的,景容连着两天晚上没睡好觉,这一觉定然是要睡舒服才行的。
温故知道,也理应知道。
可除了他温故之外,别人都不该知道。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林朝生,林朝生知道得太多了!
这一刻,他在心里为林朝生铺了条路,一条此生都不能再靠近景容半分的路。
林朝生浑然不察温故掩在眼底的阴郁,道:“对了,今日少主间的比试换了次序,我们景家第一个上场。”
这意味着景辞马上就要大放异彩了。
今日能取代景容参与比试,他日就能取代景容成为少主。
景辞的心思,从来都是这样的好猜与无关紧要。
景容从未把景辞看在眼里,也从未把他当过对手。
只是景辞却从未意识到这点。
看温故没有再吃的打算,林朝生收拾起了吃食,顺嘴问道:“比试快要开始了,你要去看看吗?”
温故和景辞是自小的交情,趁少主睡着的时候去看一看,似乎也不算过分。
闻言,温故捏了捏脖子,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帐篷走去,道:“不去。”
要是去了,不小心再被景容知道了,那人非得发疯不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想让耳根子清净点。
* * *
景容很不安。时时刻刻,睡着了也是如此,一直很不安。
他的不安来自稍早之前,也许是从温故挡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一刻起,直到温故完完整整地回来,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他都始终悬在不安之中。
往后过的每一天,对他来讲都是真实和虚幻共存,显得那样的不真切。
意料之外的药效让他得到了温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得到了,在得到的同时也失去了些什么。在被迫的欢愉之后,流动的刺痛感和痉挛散去,填补在体内的东西抽离的同时,覆在身上的暖意也一同被抽离,独自留在空荡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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