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安二话不说，抬起拳头就要落到赵毅的脸上。
人在极其激动、愤怒、痛苦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都怪你，都怪赵毅。
叶云安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他找不到凶手，他只能先来找赵毅。
都怪赵毅，莫名其妙抓什么蝎子，把李小芸吓成那样。
也都怪他把赵毅揪了出来, 小芸和李婶在夜路都放松了警惕。
怪赵毅，但是心底里, 叶云安更怪自己。
所以在拳头真正落下的瞬间, 叶云安的手偏转了几寸，在赵毅耳边留下一阵呼啸。
叶云安捂住整张脸，泪水从指间落下。
“你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我都知道。”赵毅仿佛一具行尸走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我刚才听说了……小芸的经历。”
周氏兄弟过来过一次，把路途中听说的真相当作故事八卦讲给了赵毅。
当下, 李小芸的事情，不光他们村，十里八乡都传了个遍。
赵毅的手轻轻搭在叶云安的肩上。
“都是我的错。”赵毅的语气沉重而坚定，“我要娶她。”
“你说什么？”叶云安放下手，震惊道。
他顿了顿，消化了这句话的意义，才说：“赵毅，算你是个男人。”
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小芸抚平伤痕，但是这确实是减轻四周的闲话，不让别人对小芸一家指指点点的最好方法。
赵毅是想通过这个证明，小芸身上就算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也不会影响她以后的一生。
这时候，许方林终于追了过来，看着分在两边站立的两人。
想象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他送了一大口气。
“我去李家。”赵毅没有分神给许方林，说完就顺着小路离去，留下一个背影。
“他去李家做什么？”许方林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去刺激李小芸？”
他想要去阻拦赵毅，却被叶云安挡住了。
“他不会的，他应该能处理好。”他小声说，却还是被许方林发现又哭了一场。
“别难过了。无论发生了什么，李小芸都是我们的好妹妹。”他安慰道。
“许方林，你难受吗？”
“我难受啊。”许方林叹了口气，把叶云安拥在怀里，轻声说。
李小芸几乎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他小时候吃百家饭，最喜欢去孙婶家，其次就是李婶。
李小芸把叔叔给她的巧克力分给许方林一口，差点把她堂哥气死。
可是，如果他也把痛苦表现出来，该怎么安慰小傻子呢。
“你和我都这么难受了，李小芸她……该有多痛啊。”叶云安低声呢喃。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赵毅他不成的，我们得选其他办法帮李小芸。”
……
赵毅来到李婶家，平常几分钟的路程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完。
李婶家大门紧闭，没有点灯，但可以隐约听到此起彼伏的哭泣。
赵毅抬手，叩响了大门。
“又是谁！”李婶压低了声音吼道。
“是我，赵毅。”
他不说还好，话音刚落，门“chua”的被踢开，赵毅被打了个踉跄。
“你个混蛋还敢来？！你也是来看我们小芸笑话的吗？我不会放过你！我不会放过你！”李婶子对着赵毅撕打。
李老头听到动静，赶忙过来，指责道：“你闹什么！不怕小芸听到吗！”
“我姑娘还怎么做人啊！”李婶子跌坐在地上。
“都赖我，自己不去接她，为什么还拦着小叶！”她自言自语道，而后指着老伴的鼻子，“也赖你！为什么不对女儿好一点！”
“赖我，都赖我！”李老头哭着说。
他摸了把泪，把赵毅往外推：“好孩子，我们知道不关你的事，你快回家吧。你看、你看……我们这家里，乱得很啊！”
“不、不。”赵毅不肯走，“我来是想说，我娶小芸，我给小芸兜底！”
“孩子，你说什么。”老两口听到这话均是愣住，不敢置信道。
李婶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赵毅的隔壁：“你知不知道……小芸她……现在不完整了……”
赵毅默默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小芸是受害者。我不会有一丁点嫌弃她的意思。”他认真解释，自责的说，“纵然坏人太坏，可是如果不是我，小芸不会走夜路的时候不警惕……”
“我没什么可说的，但你们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小芸好。”
“你说的都是真的？”李婶眼底闪出一丝希望。
她见识短，思维传统。女儿出事后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在他们这小山村，姑娘被祸害了，哪里有活路呢？她的小芸后半辈子该怎么办。
她没想到，和女儿遇害关系并不大的赵毅竟然愿意站出来。
“都是真的。”赵毅仍旧说。
“好、孩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李婶子摸黑进了李小芸的房间。
这孩子回家之后一句话都不说，一直瞪着眼睛，不让开灯，一看到亮光就尖叫。
李婶子没办法，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给这可怜的孩子处理伤口，擦拭身体。
“小芸。”李婶子怕再刺激到女儿，小声唤道。
她紧紧抱住一动不动的女儿，哀求道，“没事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终于，李小芸说了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妈，刚才谁来了？”
紧接着，不等李婶回答，李小芸又说；“妈，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毫无波澜，眼眶里的泪也都哭干了。
“不会的，孩子！你赵毅哥说了，他愿意娶你。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将来，一点都不。”李婶子赶忙说。
但是，这并不是她的重点，赵毅要娶女儿，只是她为了和女儿说话的一个由头，“闺女，你瞧，你身边的人永远不会因为一个恶人对你做了坏事而把错怪在你身上，所以你就告诉妈吧，到底是谁干的？哪个畜生干的？妈求你了，好不好。”
“滚！让他滚！我不要他！”突然，没有任何情绪的李小芸奋力挣扎起来，“我不要他可怜我！和他又没有关系！”
“我不要他！”李小芸终于哇哇大哭起来，像是打开了泄洪口，释放所有压抑的情绪，“我不需要！”
“好好好。”李婶子赶忙抱住她，“你说不要就不要，妈赶他走。”
“呜呜呜呜呜，是村长家的傻子，他藏在草丛里……呜呜呜……”李小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唇咬出了血痕，“他扑倒了我，他是个禽兽！”
李小芸也恨自己，为什么总是以为傻子什么都不懂，总是放心的和他闹着玩。
“居然是他！”李婶子眼里的火都冒出来了。
“小芸，你等着妈。”
李婶子哄着李小芸重新躺下，而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外。
“警察同志，我知道犯人是谁了。”
几个月后，重归平静的良家庄又爆出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根据严密的调查，钟二傻子二十多年来竟然都是在装傻。
第二件是，钟二傻子行为恶劣，从重判了死刑。
事发后，村长一家也在某天深夜举家搬走。不知是受不了外人的唾骂，还是良心上愧对李家。
但是对李小芸而言，刺激源减少是一件好事。
她的精神状态仍旧没有恢复，总是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从那天起，她就没有走出过家门，听到二傻子被枪毙，脸上也没有半分快意。
赵毅想要照顾她的心却是真的，不是大张旗鼓的作秀，而是悄悄捎了几次信，表示自己不会反悔，会一直等李小芸走出来。
而叶云安，也终于在出事之后，第一次来探望李小芸。
他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
因为他知道对于李小芸来说，有些伤疤宁愿自愈，也不愿示人。
他一直等到自己可以帮到李小芸，才决定见她。
“小芸。”天气更冷了，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挂了厚厚的棉被保暖。李婶子掀开门帘，小声唤女儿，“你瞧谁来看你了。”
李小芸的头发整齐的梳成两个麻花辫，正盖着被子坐在床上。她的视线越过母亲，看到她身后站着的熟悉的人。
“小叶哥，你来了。”她没有抵触，却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我进来了。”叶云安冲她温柔的笑了笑，“瞧，我还带了谁来。”
李婶子退了出去，叶云安帮她撑着门帘。
一个身着水蓝色棉袄的温婉女人随后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白色长绒毛的暖水袋。
“小芸妹妹。”
李小芸愣了一下，往前坐了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娟姐姐。”她脸上有了久违的灵动表情，“你不是去省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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