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飞羽身量高,略微仰头就能看清上面的字:
“哥,你是出事吗?我很担心你,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死了你就能回来。你真的出事吗?”
瞳孔一缩。
大脑空白两秒,洛飞羽才将自己的观察力找回来——仔细看,那张纸条有些发软发黄,说明它已经在门上贴了一段时间。
他再拿出手机,确认段无思昨晚还给他发了信息,就是想在考完后见到他的那一条。
……人应该没事。
洛飞羽松了口气,醒后一直克制着的心绪却完全沉了下去。
都没过十八岁生日的少年岁数,怎么能把这种话写纸上贴在外面?
他将纸条撕下来用打火机烧了,才开门去拿放东西。
***
“今年这卷子有点难啊,总感觉要完了。”寸头男生唉声叹气,看了眼恰巧和自己分到同一个考场同班同学,又看了眼他的表情,嘴巴开开合合,最后还是闭上了。
段无思神色恹恹,说了句好好准备下一场,就加快脚步过了安检门。
为了方便秩序管理,A中只开放一个大门作所有学生进出口,门口正是人最聚集的地方。
但段无思根本不在意,他出来的第一件事不过是拿出包里的手机。
没有新信息。
意料……之中,段无思按了下息屏键,再按了下息屏键,对着没解锁状态的手机屏保发呆。
那是个年轻男人做咖啡的背影,黑发略长,姿态优雅,还微微侧了点头,似乎下一秒就要回身看向拍照者。
他看了半晌,将手机塞回口袋,正要随着人流走向车水马龙的路口,脚步却倏地一顿。
他回头。
长长的人行道上,家长学生挤成长长队伍,空气燥热无比,时不时还会碰到别人的肢体。纵然段无思身高在人群中算鹤立鸡群,也只能看到无数张模糊相似的面孔,人们连表情气质都是差不多的,他们行色匆匆,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在这样场景中,段无思偏偏看到一个奢求已久的人。
洛飞羽。
……是他,是他吗?
是他。
段无思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就算是幻觉,就算是看错,也得自己走过去确认才行。
洛飞羽站在路外侧,看少年逆着人流一步步朝自己的方向挤过来,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给段无思回信息,本就是为了不打破对方心境,既然如此,就该干脆做到底,明天再和段无思见面。
事实上,洛飞羽也是这样想的,但飞机速度太快,他到段无思所在城市的时候,第一天考试恰好即将结束,那些复杂猜想,直白的情绪,都驱使他在今天过来看看。
并非来找段无思,而是看对方考试的环境究竟是什么样子,看自己明天应该在哪个位置等人比较合适,看有没有几率在今天远远见到一眼。
是自己见到一眼,不是被对方见到一眼。
可段无思就是这样回了头,并且和他对上了视线。
眼下,段无思分明是想直接冲过来的,却被一层又一层人阻隔再阻隔,因为和人群方向相反,速度被迫减缓很多,就像一叶偏要溯游孤舟,晃晃荡荡濒临破碎。
旁边人注意到这个往反方向挤的少年,没说什么,却也因这番混乱而皱了皱眉。
洛飞羽看着不忍心,没两秒便做了件自己平常不会做事——从尚有余裕的路边抬脚挤进拥挤的人群。
可两个人相向走,也比一个人单向跑好。
等他们在人行道上面对面时,原本被好好背着双肩包已从少年肩上滑落许多。
夏风燥热,人群拥挤,段无思脸被蒸得发红,额发也有些贴在额头,他却顾不得自己形象,只小心翼翼地去拉洛飞羽手臂。
洛飞羽安抚性地握了握段无思手,随后直接搂着人肩膀将他与周围隔开带出人行道。
路边其实停了不少自行车和电动车,但也宽敞不少。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路边停下脚步,对视。
眼前少年虽热得脸色发红,却仍然能看出气色不佳,和照片相比——洛飞羽家门口柜子上摆了他们合照照片——相比之下,他整个人气场都没那么明朗了。
他站在洛飞羽面前,呼吸急促,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
洛飞羽看了眼他肩膀,见双肩包都快掉下来了,背带紧紧勒着没被短袖校服笼罩住手臂,便将其接了过来。
书包很轻,被洛飞羽挂在一边肩膀上。
他开口:“我之前身体出了点问题……”
段无思眼睛瞬间红了。
洛飞羽止住话头,叹息着将人抱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背。
不久前还面无表情的高冷少年直接在他怀里哽咽起来,没几秒钟,整个人就已经哭得发抖。
洛飞羽放在他腰上那只手又抬起来,揉揉修剪清爽的短发,温声低语:“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好了。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那时候我没意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和你说……”
看着少年一边哭得喘不过气一边点头,洛飞羽感觉自己领口湿了一片。
过了很久,他摸着段无思脑袋手略微下移,碰了碰那只发红的耳朵,像是一个示意的动作:
“哭完就不要难过了,好好准备明天的考试,可以吗?”
段无思毫无知觉地将眼泪糊在洛飞羽颈窝里,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了句:“……不是难过,我高兴。”然后继续小声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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