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秦见鶴又说，“越是善良的人，才越容易受到伤害。”
叶知秋重新抬眼看过去，知道他有话要说。
“蜗牛因为柔软，所以才更需要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秦见鶴轻声，“那只蜗牛很小，且这里楼层不高，下面还有常青藤的枯叶，即便掉下去，在那层硬壳的保护下也大概率不会受伤。”
心底微微动了下，叶知秋的神色专注了起来。
“叶知秋，”秦见鶴说，“善良也一样需要坚硬的外壳和适当的锋芒来保护，才不会受到伤害。”
外壳和锋芒……
叶知秋微微愣怔。
他不确定自己的“外壳”是什么，锋芒又是什么。
这些东西，他曾经有过的，可是，年常日久下来，他好像早已经忘记了。
手机叮地一声响，秦见鶴垂眸看了一眼。
随即，他微微笑了起来，一双漆黑凤眸中漫出柔和笑意来。
“设计部通过了你的稿件，下午已经走完流程，目前单据已经转到财务部，不出意外的话，你明天就能收到这两幅稿子的费用了。”
刚刚沉凝的气氛立刻散开，叶知秋惊喜交加地看向秦见鶴。
“真的吗？”他问，“真的吧？”
又说，“怎么这么快。”
“当然是真的，”秦见鶴笑着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屏幕上，财务部的表单清晰明朗，“怕你不信，这件事我让他们从简从快，直接向我汇报，不过……”
他又说，“下次就要按正常流程来走了。”
叶知秋没说话，他垂眸安静地看着那张并不复杂的表格，最后，视线凝在了表格右下角汇总的金额上。
震动又感动同在，同时，他心底也不乏惊讶。
“给我的价格，”他不太确定地问，“是不是太高了？”
“当年，你可是让整个时尚圈都惊艳的设计师，这个价格已经低了。”秦见鶴含笑看他，“如果将来还能有更好的稿子，再高都还有。”
叶知秋心底微颤，眼眶微热。
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机还给秦见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谢谢”太轻了。
其他的，也太轻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秦见鶴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是你凭本事赚的钱，该谢的也只有你自己，叶知秋……”他说，将奶油蘑菇汤往叶知秋面前推了推，“以后作品面世，当年的那些橄榄枝或许还会再次向你伸过来，到时候，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给我们Q.L一点机会。”
他说的一本正经，惹的叶知秋“噗嗤”一声，红着眼眶笑了出来。
他笑着伸出手去，用掌心包裹住那碗奶油蘑菇汤，终于缓缓明白过来，究竟什么才是自己的锋芒。
他的才华，他赚钱的能力，他曾经热爱的事业，他的尊严与骄傲……
是他的锋芒，也是他坚硬的外壳。
手机铃声蓦地在背包里响了起来，叶知秋安静片刻，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摸出来。
屏幕上，是一个“爸”字。
是齐瑞昌。
强压住心底汹涌澎湃的情绪，叶知秋垂眸将电话接了起来。
几乎立刻，齐瑞昌不客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包厢里极安静，即便一桌之隔，对方那不客气的大嗓门也依然能隐约传过来，秦见鶴切牛排的动作微顿，浓密眼睫不动声色地垂低。
“人呢？”齐瑞昌问，“大晚上的不在家里做饭，去哪里了？”
“我出来了。”叶知秋说。
“去哪里了？赶紧回来，你一天天在家里享受，别人忙了一天回到家里冷锅冷灶连口热乎饭也没有，像话吗？”齐瑞昌不满道，“回来记得捎点排骨和萝卜来，冬吃萝卜夏吃姜，今天我想喝萝卜排骨汤。”
叶知秋安静片刻，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用力，用力到指尖都隐隐泛出白痕来。
这么多年来，除了为齐韵打拼那段时间，齐瑞昌几乎从来没有尊重过他。
原本，他早已经麻木，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可是现在……
眼眸抬起，他正正对上对面那双漆黑温和的眼睛。
四目相接，秦见鶴笃定地向他点了点头。
叶知秋喉结微微滚动了下，随即他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将那个“爸”字，改成了“齐瑞昌”三个字。
第170章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这几乎是叶知秋最近几年来，第一次这么晚回家。
房间里灯光依然亮着，不仅齐瑞昌，就连齐鑫也被叫了回来。
此刻，餐桌上外卖包装盒凌乱地散着，一次性餐具乱丢。
大概是听到开门的动静，齐瑞昌立刻怒目看了过来，而齐鑫眉心也微微皱了起来。
父子两个这副架势，倒像是叶知秋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这个场景不算意外，所以，回来前，叶知秋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做过思想准备。
此刻，他抿了抿唇，虽手指下意识悄悄收紧，可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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