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百川也知道，春晓这一次稳了。
半小时的秀展飞速而过。
灯光一亮，观众们就立刻向后台涌了过去。
不过瞬间，后台订购处就已经人潮汹涌。
大概从未面对过如此热情疯狂的现场，春晓方面，负责展后订购的销售总监艰难挤出人群，到安静一点的地方打电话抽调人手。
“快一点。”男人额头出了汗，抬手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急急转身，却一眼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的姜百川父子。
“姜总。”客气地招呼一声，他脚下不停，就要重新返回岗位。
“王总监。”姜百川含笑招呼，“今天这场可真是开门红啊。”
王总监微微笑了一下，眉目间难以自控地现出一缕得意之色来。
“过奖了姜总，”他尽量保持谦恭与礼貌，“春晓毕竟蛰伏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闹出点动静来了。”
“确实，”姜百川笑着套话，“要不然，你们陈总花大价钱从外边挖人可不就得不偿失了。”
听他这样说，王总监不觉愣了下，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姜百川话里的意思。
微微含笑，他摇了摇头。
“这您就错了。”王总监说，“卖给我们设计稿的设计师，姜总不仅认识，而且认识的可比我们陈总还要早一些。”
闻言，姜百川蹙了蹙眉，下意识和姜楠对视一眼。
而姜楠也已经飞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国内在皮具方面颇有建树的设计师。
片刻后，他冲姜百川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们第一场在搞什么看作品猜设计师的有奖活动，”姜楠开口，“但用‘年轻设计师’来误导参加活动的观众和客户群体，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可对方确实是位十分年轻的设计师，”王总监看向姜楠，不知为什么，他的目光莫名微妙了起来，“比起姜总监来，对方确实是要小上几岁，而且……”
他顿了顿，才又说，“对方的本职工作和专业，也并非皮艺相关。”
“什么？”姜楠像是没听懂一般，可脸色却变了。
以前，他特意出国学习皮艺，本就是心怀憧憬，希望将来可以将他父亲创下来的产业发扬光大。
之后，他又特意在国外大牌内部锻炼过两年。
虽然做的只是助理设计师的工作，但因为品牌在时尚圈内的影响力，他一度也曾十分自豪过。
进而，对回国参与到家族生意的运营与创作中，就更是信心十足。
可是现在……
回国这么长时间，他却连一件能够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没有。
即便公司将他的作品放在第一梯队主推，有什么资源也会优先考虑他的设计，可一直以来，他的作品销量却始终寥寥无几。
如果单独拿出来的话，大概根本无人认识。
而如今，对方竟然说，造成这种轰动效果的人竟然比自己还小上几岁，且专业也并非皮艺相关……
这样强烈到堪称惨烈的对比，那样略带微妙笑意的视线，简直比让人当众扇了几巴掌还让姜楠难受。
“谁？”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嗓音已经颇为不善。
忙得脚不沾地，王总监这会儿本就无意和姜家父子闲扯。
此刻，见姜楠语气动作都颇为不善，他更无意和对方起冲突。
可想到叶知秋和姜家的纠葛，他最终还是微微笑了下。
“别人的话，我确实不太方便说，毕竟，这对其他猜题的朋友来说可能不太公平，”王总监微笑，“不过，既然是姜总监您的话，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在姜楠紧绷的视线下，他只略作停顿，便再次开口。
“热度极高的这几款箱包，其实是出自叶知秋老师之手，”他说，“有一款叶老师其实在微博放过粗稿，而剩下几款，则是我们陈总亲自上门拜访，从叶老师废稿中选出来的。”
闻言，姜楠的脸色瞬间苍白，他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
叶知秋……
又是叶知秋。
上辈子，他是不是跟他有仇啊？
不仅抢走了秦见鹤，就连他自己的专业都被他踩在地上彻底碾压！
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的人生里全部都是失败，故意让他的后半生永远活在失败的阴影下，再无法翻身。
“而剩下几款，则是我们陈总亲自上门拜访，从叶老师废稿中选出来的。”
王总监刚刚的话如魔咒般不停响在耳畔，声音虽然并不大，但却震得姜楠头脑嗡鸣。
废稿？
废稿！
原来叶知秋的废稿都能将他彻底按在地上碾压？
原来他的呕心沥血，竟然连叶知秋的废稿都不如？
姜楠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像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处，上，上不来，下，下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姜百川紧急的呼唤声中，他只觉喉口冒出一股腥甜气息来。
伴着急促的呛咳，他胸口处的衣物染上了血色。
*
当天下午，姜家的秀展正式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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