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述给了他独一份的偏袒。
坐在浴缸里，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他垂眸打量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少年，声音不复从前的温和，反而透着点儿冷意。
“池述。”
“嗯？”
少年仰起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些茫然。
沈蔚迟看着他，问：“刚才那种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啊？”
池述没听明白。
沈蔚迟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那段话，像那样关心别人的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是只有我，还是有很多人？”
“除了那些，你还和他们说过什么？关心？体贴？还有什么？”
他的问题像是涨潮的潮水一样涌来，连气势也是在一瞬间变强起来。
池述有点不适应。
甚至有点怕男人这样的反应，怔怔地看着他，“就，就和你说过啊……”
干嘛突然生气……
池述以前没有朋友。
他从小就辗转在亲戚家讨生活，光是学校一个学期就可以转三四个，连生活费都是攒出来的，根本没有手机那种东西。
后来熬到成年了，他就用奖学金买了个老年机，然后去打工。
工作日就在实验室，学校，图书馆跑，午餐只吃泡面和馒头，一天一顿，有空闲的时间就直接跑去打工赚生活费和学费了，压根就没时间可以休息，更别提去交个朋友，关心朋友的生活了。
他连自己活着都很难了。
池述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及到了沈蔚迟的雷点，所以只好呐呐的闭上嘴。
干巴巴的道了句歉。
“对不起……我没想冒犯你，我就是……”
池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觉得沈蔚迟现在看上去好像很不高兴，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是因为他说错话了吗？
池述忍不住地想，最后只是低下头。
很轻声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不是想管你的，我就是……突然多嘴了，抱歉。”
“……”
电话里寂静无声，空荡的浴室也寂寥一片。
可很久之后，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忽然出声了。
“池述。”
池述犹豫了会儿才仰头。
电话那头，虚拟屏幕上。
男人认真的看着他，深邃立体的眉宇一如从前那样温和有魅力，可眉宇间，隐隐的好像又多了几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池述看不明白。
他听到沈蔚迟用以往那样温和的声音，却前所未有的认真语调说。
“池述，以后你管着我吧。”
“没人管我，我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
“我会泡澡泡到睡着，水凉了也无所谓，没人会管我。”
“池述，你管管我吧。”
“……”
池述怔怔地看着他。
他不是很懂，但又好像有一点懂。
那种孤单的，看着身边人都有父母朋友，而自己却孤单一人的感觉，池述觉得自己大概比沈蔚迟更懂这种孤独。
但沈蔚迟这样的人真的也会感觉到孤单吗？
好可怜。
沈蔚迟好可怜，他也好可怜。
池述静静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了句“好”。
少年的神色无比认真。
清亮的眉眼微微弯起，眼底闪烁起光来，唇边也弯起一点笑。
好像连风和清光都在怜爱他。
少年的一缕发丝被风卷起在空中转着圈儿，最后温柔地落在脸颊边。
他笑起来。
“好呀。”
“沈蔚迟，我会管你的。”
……
“老板，全网的资料我们都已经查过了，甚至连暗网，外网都没有放过，但都没有查到有关于您提到的那个游戏的任何一样线索。”
林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透出点紧张。
他们已经找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发动全部的人力物力，但都找不到沈蔚迟提到过的那个游戏。
就算是林颂，都忍不住想怀疑，真的有这个游戏吗？
如果有，如果能被人知道和下载，网上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啊，哪怕是爬虫痕迹呢？
“……”
“知道了。”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淡声说了句。
林颂不确定的问：“那老板，我们还要继续……？”
“不用了，把人都撤回来吧。”
沈蔚迟说，声音里却透出几分莫名的愉悦。
“统计好这次的人员名单，所有负责搜寻过的都分给一个季度的奖金。”
没找到还给一个季度的奖金？
林颂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但一点都不敢把心里话泄露半分，安静听着老板的安排。
直到电话挂断，他还在想。
老板今天是又谈下什么大单子了吗？怎么会心情这么好。
沈蔚迟挂断电话，重新靠回床头。
住在手机里的少年已经沉沉的睡去了，这会儿正蜷在床上，米色的睡衣，怀里还抱着一个熊娃娃。
少年闭着眼，密匝睫毛偶尔会轻颤一下，柔软饱满的唇也会跟着抿一抿，白皙的脸蛋被压住了一面，侧脸那儿微微泛红，还有点儿枕头的印子。
几缕柔软的碎发垂下来。
整个人的气息都柔软的不可思议，像是个毛绒的精致洋娃娃。
沈蔚迟看着他，心气也平静下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为了一个虚拟的人物费了大价钱和精力全网的去寻找制作者，想要买断游戏。
还向这个虚拟的人物示弱。
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沈蔚迟也好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会沉溺在一个纸片人身上。
有一个只属于你的恋人，而他能给你的正好是你身上没有的却又一直渴求想要得到的。
人怎么会不动摇呢？
*
原来人是真的会对一个纸片人产生感情的。
可那不是一叠纸片，不是一串普通的数据。
那是他的恋人。
第11章 只有他和池述
临睡前，沈蔚迟一直在反复听游戏系统里的语音回放。
这是一开始就有的功能，会记录下池述和他交流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通电话，他可以反复地听。
反复听那一句“我会管你的。”
“……”
沈蔚迟躺在床上，用胳膊盖住眼睛。
耳边还是青年嗓音清软的那一句，“我会管你的。”
耳边锣鼓喧嚣，是他的心跳。
沈蔚迟闭着眼，深深地长叹出一口气。
心底的愉悦却无法遏制。
他大概是真的栽在小朋友身上了。
就算小朋友只是个虚拟人物也没有关系，找不到创作者也没关系。
网上没有和这个游戏相关的任何内容，就连他曾经下载的数据路径也找不到一点踪迹，那是不是也说明，小朋友就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没有其他玩家。
甚至……没有创作者，只有他。
只有他和池述。
沈蔚迟唇边勾起了浅浅的弧度，他放下手臂，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夜晚，偏头，目光又落在藏在手机里的少年身上。
小朋友睡的已经很熟了，睡相很乖，只是喜欢把自己蜷成一团，被子会被他抱在怀里，后背几乎都要贴上床沿。
这是个很没安全感的睡姿。
小朋友以前是不是真的经历过什么？
沈蔚迟忽然想到。
不然为什么会对惩罚这两个字这么应激，为什么每一次睡着之后都会把自己藏起来。
英俊的眉宇微微拧起，他再一次的调出了池述的资料档案。
这一次看的要比之前仔细的多。
池述，19岁，九月的生日，幼年就失去双亲，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辗转在各个亲戚家生活的，明明父母有给他留下房产和事故赔偿金，可那些亲戚却仗着池述年纪小没有监护人的缘故把钱和房子都拿走了。
三四岁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
可五六岁的时候，池述就已经知道自己是个讨人厌的拖油瓶了。
明明因为父母的意外过世，他应该得到很多的赔偿金，最后却是需要靠未成年的他去打黑工赚钱才能养活自己，才能凑学费。
好在池述争气，学习很好，所以无论转到哪个学校都能得到一点奖学金。
沈蔚迟很仔细的在看有关池述亲戚的那一页。
池述的转学次数太频繁了。
一个学期他可能会辗转四五个学校。
大多都是在市区里排名很低的那一种，里面的混子学生多，池述性格本来也软和，经常会被他们欺负，抱团霸凌。
家里的亲戚不管，甚至对他家暴，不给吃不给喝不给住，打一顿之后把他扔去另一个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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