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奴才是九殿下身边的随从。”戚然如实回答。
顾燎原闻言，脸色像吃了屎般不得劲。
“九皇子，哪个九皇子？”他怎么不知道皇宫里还有个九皇子。
蓝泊怕戚然被顾燎原恶意欺辱，忙凑上前道：“殿下，是顾擎。”
“哦。”
顾燎原眼眸一暗，掐住戚然的下巴，迫使少年扬起脸来，声音阴沉沉道：“本殿下想起来了，是那个意图谋害我母妃，下贱女人的儿子！”
戚然吃痛，脖颈被迫绷出一段纤细的弧度，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泛着薄红。
看到顾燎原靠近，长睫猛地一颤，抬眼时，那双浸着春水的眸子蒙了层错愕，随即漫上几分泪痕。
“在那贱人身边有什么好，来本殿下身边伺候，本殿下给你漂亮衣服穿怎么样？”
顾燎原松了手，少年得以喘息，立即跪下。
“求殿下原谅，奴才一心只想跟随九殿下。”
“什么！”顾燎原怒了。
他是母妃最宠爱的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被拒绝过。
蓝泊见顾燎原要发飙，也跟着劝道：“咱们殿下多好，戚然还不快谢恩！”
他一方面是想帮戚然解围，一方面也是出于私心。
若是戚然真能和自己统一战线，将来未必不是好事，他也能多见见对方了。
少年跪在鹅卵石上，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攥得发白，额前碎发垂落，遮不住那双清亮却淡然的眼。
可他的劝说并没有劝动戚然。
“殿下厚爱，奴才愧不敢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叩首时额头触地，动作利落，无半分迟疑。
“奴才的命是九殿下给的，此生断无二心。”
顾燎原站在牡丹园路径之中，指尖把玩着玉扳指，脸色一寸寸沉下来。
周遭侍女太监屏息敛声，此刻更是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好一个断无二心。”顾燎原冷笑一声，倏然俯身，蒲扇般的手掌带着疾风挥下。
啪——
脆响在牡丹园炸开。
少年被打得偏过头去，下颌狠狠磕在冰凉的鹅卵石上，唇角瞬间破了皮，渗出血珠。
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赫然印出五道红痕，与那点艳色的血对比，触目惊心。
长睫剧烈地颤了颤，他却没抬手去捂，只是缓缓将脸转回来，依旧垂着眼，眉眼间不见半分惧色，唯有几分淡漠的坦然。
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破碎的艳，竟比平日里更惹眼。
“奴才所言，句句肺腑。”戚然声音微哑，却依旧挺直了脖颈，像株被狂风折过，却不肯弯下腰的青竹。
顾燎原看的傻了眼，咽下口中唾液，掌心还是那微凉柔软的触及之意。
不过，此刻他更愤怒这个奴才胆敢忤逆他！
“好！好的很！”顾燎原气笑了。
蓝泊看着这一切，心里都快急死了。
他跪在顾燎原身后，使劲暗示戚然顺着顾燎原的意思，不要得罪顾燎原，可戚然只是朝他看了一眼，浅浅一笑，便又看向别处，不再与他对视。
这一刻，蓝泊犹如看见了小时候在山上见过的白茶花。
年幼时，母亲说，茶花傲骨，不愿凋零，情愿断头，也不为世俗折腰。
这一刻，那幼年山涧被暴雨拍打的山茶花，就在他的眼前。
“蓝泊！把这个奴才给本殿下关起来！他冲撞了本殿下！”
“是，殿下。”蓝泊亲自上手，抓起戚然起身，交给自己的亲信，示意他们先找个地方关起来。
蓝泊松口气，好在顾燎原没有杀了戚然，只是关起来，多少还有回转的余地。
蓝泊接着伺候顾燎原，火气上来，消下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狗奴才，一群狗奴才！”顾燎原把路边的宫女也一并踹了几脚，才放人离开。
“殿下。”蓝泊小心翼翼试探着，“可是喜欢那奴才的样子？”
顾燎原气得冷哼一声，但不得不承认，那奴才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他很喜欢。
他以前以为，母妃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如今一看，那少年比母妃还要美上几分。
“你可有办法？”顾燎原勾起嘴角。
他顾燎原要的东西，自己得不到，那就弄死了也不能便宜别人。
蓝泊看出顾燎原的杀意，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不错的计划。
“殿下，奴才听说，宫外有很多漂亮的货色，殿下可以先试一试，奴才不会告诉贵妃娘娘的。”
见他如此上道，顾燎原大方赏他一些金元宝，大步离开。
侍从们蜂拥而至跟上去，消失在了牡丹园中。
戚然被关在一个柴房里，周围不是很乱，但也没有休息的地方，他坐在地上，背后靠着柴火。
夜里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落在少年略微红肿的脸颊上，把他嵌在黑暗中，只露出半个身子沐浴在洁白的月光下。
咔嚓——
门开了。
戚然抬起头，蓝泊拿着食盒和一瓶消肿的药膏进来。
他跪在戚然身边，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地捧起戚然的脸蛋，心痛得呼吸微乱。
“你这是何苦。”
蓝泊低下头，把药膏抹在手上搓热，再轻柔地敷上戚然的脸颊，轻轻揉着。
“可疼？我轻点。”说着，他更小心了。
戚然不知道说什么，侧着脸颊，半晌道：“谢谢。”
“和我客气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蓝泊盯着少年眼中的朦胧之色，移开眼，打开食盒端出自己做的面条。
“多少吃点，我会想办法放你出去的。”
第68章 暴君的仆人（10）
戚然不希望他涉险，扣住蓝泊得手腕。
“蓝泊，不要做傻事，我不想你为我涉险。”
蓝泊点头答应。
“你放心，我是什么人，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人，不会有事的。”
“那你也要小心。”戚然还是不放心，眼中带着担忧。
这宫中的人，命都太轻贱了。
他很清楚蓝泊这一路来付出了什么。
他更希望蓝泊好好珍惜自己的前程，不要因为他一个路人甲得罪权贵。
作为既定的扮演者，戚然没有太多权限，也无法改变主角们的命运，就算他做了改变的事，也会被天道强行修正剧情。
很多时候，他也很同情那些主角们，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小角色就不同了，戚然可以稍微为他们透露些真相，能不能摆脱命运，就要看他们的努力了。
蓝泊要离开之际，戚然再次开了口。
“蓝泊，跟着贵妃娘娘是没有未来的，有机会，便抽身去七公主身边。”
“七公主？”蓝泊一愣。
七公主是皇宫里最不起眼的公主，母亲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氏族之女，地位不高，就像个隐形人，在宫中寡淡无趣，连陛下也不曾去过一次。
他谢过戚然的好意。
可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就算他想走，贵妃娘娘也不会放他离开的，他已经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离开的路只有死。
蓝泊含着笑意，轻拂过戚然嘴角的红印，指尖攥紧，深入肉里。
疼痛使他格外清醒。
“嗯，我会的，你先坚持一晚，明日一定会出去的，别怕，我安排了人守在附近，不会有什么人敢靠近的。”
“谢谢你，蓝泊。”
蓝泊望着少年眼中的情谊，心里泛起丝丝难受。
他不要谢谢。
不要情谊。
可他还能要什么？
他就是个太监，难道要以残缺之身留住那般漂亮的人吗。
蓝泊的心很贪婪。
从遇见戚然开始就变得贪婪了。
他要！
也要这宫中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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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中。
顾擎与顾闻斯的人四处都找了，却没有找到戚然。
仆人们又去了一趟内务府，好在终于得到了消息。
太监急匆匆跑回来，回报：“太子殿下！找到了，是四皇子殿下把人关起来了，说是白天九殿下的仆人冲撞了四殿下，才被关起来的。”
顾擎闻言，瞳孔一震。
四皇子，顾燎原！
顾燎原的性格出了名的狠厉，他怕戚然吃苦头，扑通一声跪在顾闻斯跟前，恳求道：“皇兄，救救戚然！”
“你这是做什么。”顾闻斯扶起他，神情微怒，“为了个奴仆，何故下跪，九弟，你是皇子！不要这么没有骨气！”
他顾擎有骨气的。
可骨气这种东西，能护住戚然吗？
“皇兄，求你。”顾擎再次恳求。
“好了，我叫人去看看，你别担心，顾燎原能把人关起来，没有当场处死，已经是好事了。”顾闻斯耐心安慰道，示意一旁的贴身太监去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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