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余景乐听到开一间小卖部时那个表情，他看到了余景乐的侧脸，那个表情里有松动，有犹豫，有一瞬间的向往。
那是他从未在余景乐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见过的，当时余景乐说去看海也是这样的表情。
后来再也没见过了。
一整个下午，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中途有好几拨人从走廊经过，有人会刻意放慢脚步，跟余景乐打个招呼，然后顺势聊两句，话里话外透着打探的意思。
“今天不忙啊？”
“贺总下午没出去？”
“你脖子上那个是蚊子咬的吧？”
余景乐一脸笑笑，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
没错，是蚊子，一只超级无敌可恶的蚊子。
等人走远了，他脸上的笑容就立刻垮下来，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八卦的人们啊！
他知道那些人想干什么。但他不想给他们任何素材。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在公司里，贺里进出办公室的时候目不斜视，余景乐也乐得清净。
吃饭各吃各的，贺里不再叫他出去吃，他也不问餐补的事，自己默默去食堂。
晚上回到别墅，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王姨夹在中间努力活跃气氛，但效果甚微。
余景乐吃完饭就上楼，贺里在书房待到半夜，两个人像合租室友一样井水不犯河水。
余景乐有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猜贺里下一秒要干什么，不用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也不用纠结自己到底该怎么定位这段关系。
明明之前相处挺愉快的。
那时，俩人是平等的。
不，从一开始就错了，没有平等，从始至终他都是弱势的一方，毕竟原主做的事情让他抬不起头。
说起来也挺可笑的。
他签的合同是生活助理，但贺里的生活他靠近不了。
贺里晚上出去应酬也好，周末出门办事也好，从来不带他。有时候临时接到电话要走，只是跟他说一声晚上不用等我吃饭，然后就走了。
名义上是助理，实际上更像一个实习生，每天干着跑腿的活，跟贺里的私人生活没有半点关系。
贺里到底图什么？
到了第五天，余景乐下楼的时候，王姨正在摆碗筷。
看到他下来，王姨说：“乐乐先生，贺先生今天不在，一早就出门了。他交代了，一会儿让司机送您去公司。”
余景乐“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坐到餐桌前，随便扒了两口粥，觉得没什么胃口，放下碗就上楼拿外套了。
出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高琪又给他发消息了，这已经是这几天第四次了。
之前他一直以要上班为由推掉了，但如果贺里今天不回公司，那他午休的时候完全可以出去一趟。
想了想，还是回了。
「今天中午我有空，大概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见一面。」
高琪秒回：「你在哪？」
「贺氏集团。」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串问号：「？？？？你不是说你当保安去了吗？」
余景乐盯着那行字，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打字回道：「对啊，贺氏集团的保安。」
他没有说自己是助理。不想再被人猜测。保安这个身份简单，没人会对一个保安感兴趣。
到了公司，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跟他打招呼的人比以前少了一些，就算打了招呼也是匆匆一句就过去了，不像之前那样能站着聊两句。
倒是不觉得奇怪，谁都不喜欢走后门进来的人，理解。
中午十二点，余景乐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路边，正低头看手机。
高琪也看到了他，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余景乐快步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高琪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女生齐肩发，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工装裤，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酷酷的。
高琪看到他走近，咧嘴一笑，上来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久不见啊！你小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余景乐被她拍得肩膀一歪，也笑了笑：“哪有，我一直这样。”
“放屁，你以前哪有现在这么……”高琪盯着他这西装革履的上下打量，保安哪会穿这种衣服。
但她知道余景乐不想说，也没没多问，转而侧过身，揽住旁边那个女生的肩膀，“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周雨。雨雨，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余景乐。”
周雨看了余景乐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语气不算热络。
“你好你好。”余景乐也点了点头。
“走吧走吧，先去吃饭，边吃边聊。”高琪说着，率先迈步往前走去。
三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刚坐下，高琪就往余景乐身边凑了凑：“来，拍照。”
“又拍？”
“我妈最近又念叨了。”高琪叹了口气，“我得发几张照片，省得她整天瞎操心。”
余景乐已经习惯了她这套操作。
熟练地放下筷子，往她那边靠了靠。高琪举起手机，脑袋微微往他肩上一歪，咔嚓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不错，够糊，我妈肯定信。”
余景乐瞥了一眼那张照片，画面里两个人挤在咖啡厅角落的卡座上，光线昏暗，像素一般，乍一看确实像一对小情侣在约会。
又拍了几张后。
“行了，够我应付半个月了。”高琪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周雨坐在对面，全程淡定地喝着她的美式，对这一幕见怪不怪，显然也已经习惯了。
余景乐摇了摇头，继续吃他的薯条。
第58章 想要见总会见到的
回去的路上，余景乐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稍微放心了点。
他怕贺里找人盯他，那人神出鬼没的，最烦的就是这点，完全没有自由，连社交都得偷偷摸摸。
如果让贺里知道他今天见了朋友，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贺里那种人，既不想给他名分，又不想让他跟别人走太近。
说白了就是不想负责。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需要谁负责吧？
回到公司，贺里没回来。
他松了口气。
自从那天之后，很少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了，连群里都安静了不少。
他怀疑那些人又重新拉了个小群背着蛐蛐他。不过只要别当他面说，他可以当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陈悦过来了一趟。
“你还好吧？”她问。
余景乐有些意外，居然还有人愿意来关心他。
他点了点头：“还好。”
陈悦没多问，随口寒暄了两句就走了。
没有侧面打听，没有试探，就是简单地聊了几句。
余景乐看着她的背影，原来公司里还是有正常人的。
回到别墅，贺里没回来。
这几天都是这样。
贺里偶尔去公司，但几乎碰不上面，晚上回来得很晚，两个人像是刻意错开了作息。
有时候空下来会想，是不是自己那天太凶了？
但转念一想，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凶？
明明是贺里先不当人的，不过自己脾气确实也没那么好吧。
这天上午，余景乐在公司走廊上听到有人在议论：“贺总来了？”
听到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然后抱着文件上了顶楼，刚拐过走廊，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办公区中间，正跟几个员工有说有笑。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亲和力十足，和几个女员工聊得热火朝天，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她们咯咯直笑。
余景乐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人也看到了他，笑容不减地朝他点了点头，像是认识他一样。
余景乐不认识他，但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刚要走过去时，那个开口了：“哎，你就是那个……我哥的助理是吧？”
他回过头，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正站在他面前，笑容灿烂，像是路过顺便打个招呼。
我哥。
听到这两个字余景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大概是贺里的弟弟。
“……对。”余景乐说。
“我叫贺宇。”年轻人伸出手。
“你好。”余景乐腾出一只手握了一下。
贺宇松开手，没多说什么，转过头又跟旁边的人聊了起来，仿佛随口一说。
余景乐觉得自己杵在这儿有点多余，便抱着文件走了。
其实他今天没什么事干，不想待在顶楼，就在公司里绕了一圈。
等他晃回去的时候，发现贺宇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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