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明阻止了贺槿桥这个动作。
鞋子都穿一天了，还浸过水，很臭的。
“我想先洗澡。”
“我去放水。”贺槿桥进入浴室。
张思明余光中，有个人形物体一点一点地挪动，他看过去，贺槿桥的助理贴着墙根，一点点往门口挪动，张思明看过来时，他立即闭上了眼。
一叶障目法？
而后，他就默默地，看着这位助理，一点一点，挪到门口，打开房门，闪了出去。
难评。
这个客舱的浴缸很大，张思明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皮都泡皱了，然后才穿上夏天的浴袍，把自己的衣裤袜子扔在门外篮子里。
贺槿桥在和他的助理正在分析些什么，看到张思明出来，放下手头的文件，拿起早已准备的药油，对张思明说：“坐下。”
“只是扭了一下，我刚才泡澡的时候看过了，不严重。”
贺槿桥没有作声，把人按在沙发上，单膝跪地，倒出药油在掌心，搓热后，才轻柔地覆上他的脚裸。
贺槿桥掌心很烫，力道轻重得宜，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缓缓按揉。
张思明低头，看到他专注的侧脸，想起这般从容的神色竟会因自己深陷危险而大惊失色。
“贺槿桥，”张思明忍不住问，“你今天是在表白我吗？”
“是。”
“我拒绝。”
“好。”
疼痛在恰到好处的按摩中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流，从脚裸到心尖。
动作是暖的，但说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说喜欢自己的人，被拒后的脸上没有一点伤心，这样的喜欢是假的吧。
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微不足道的伤处。
柔软、细腻，不受控制的，平静的心宛若荡开的河面，一圈接着一圈。
贺槿桥抬头，对上张思明的眼睛。
“好了。”
张思明瞥开眼，把脚穿回鞋子。
“衣服什么时候可以洗好？或者能不能让你的助理帮我去拿一下我的背包？我背包里有衣服。”
贺槿桥让助理出去，而后“咔哒”关上房间的门。
游轮上的狂欢，没有停过。
贺槿桥的套房本就安静，再次关上的房门隔绝了最后一丝杂音。
屋内很安静，落锁的声音很清晰。
张思明问：“为什么要上锁？”
“不让人打搅。”
“他去拿我背包了吗？”
“不拿。”
“衣服拿去洗了？”
“还没。”
贺槿桥伸出手。
张思明：“什么？”
“带你去看个好看的。”
张思明没有把手给对方，自己站了起来，和贺槿桥一同来到阳台。
贺槿桥的房间，上能观星空，下能俯瞰海平面，视野都极其开阔。
贺槿桥指着海的另一边：“快看那边。”
张思明看过去，只见一轮巨大的明月从海平面缓缓升起，一条闪烁着金色波光的路从圆月那头一直铺陈到船下。
“海上生明月”此刻被具象化。
“好漂亮！”
张思明被这景象吸引，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不敢眨眼，生怕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时刻。
一刻钟后，圆月全部升起，金色波光之路随之消失，张思明才想到他没把这景象给拍下来，懊恼地一拍脑门。
“看上面。”贺槿桥说。
远离城市污染，海上夜空清澈如镜，繁星密布。
好看是好看，但是入夜的时候张思明已经看过了，就没那么惊喜。
“今日天文预报有流星雨。”
“啊！真的吗！”
贺槿桥架起天文望远镜，开始调试。
“在流星雨来到之前，你可以用望远镜找一找自己的星座。”
“可以找到吗？我是狮子座。”张思明的兴致又被调动起来了。
他钻到贺槿桥身前，用望远镜看星空。
片刻后，张思明放弃了：“比肉眼观测清晰多了，但我只能判断哪颗星星大一点，哪颗小一点，我根本不知道狮子座长什么样。”
他把位置让给了贺槿桥。
又是片刻后，贺槿桥轻声说：“来，给你看看狮子的心脏。”
“心脏？”张思明好奇凑上前。
镜筒里不再是一颗一颗的星星，而是一对色彩迥异的光珠，一金一蓝，在黑色星空中，静静闪耀、相互依偎。
“这叫轩辕十二，是狮子座的重要组成部分，”贺槿桥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一颗金色的巨星和他青蓝色的伴侣，他们是浩瀚宇宙最浪漫的两颗星，已经携手走过亿万年。”①
陪伴这么多年，那真的是很浪漫了。
“贺医生，你连这个都懂，你真博学。”
贺槿桥笑了笑：“我做过功课，望远镜也是临时买临时学着用的。”
“啊？是为了给我看吗？”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张思明还是问出来了。
“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继续喜欢你，这不冲突不是吗？”
贺槿桥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张思明用了两秒时间想了想，贺槿桥应该在回应他表白被自己拒绝这回事。
“你的拒绝在我意料之中，但我不会放弃。”
所以自己拒绝他之后，他才这么镇定。
他镇定，张思明倒是慌了，心脏又开始快速跳动了。
“明老师。”贺槿桥低沉带有磁性的诱音缓缓传入耳膜。
“嗯？”张思明抬眼看他。
贺槿桥眸中带着浓浓情愫，正深深望进他的眼。
张思明根本招架不住，很快挪开视线，眼神慌乱地瞟向一旁。
“为什么不给他牵手？为什么不给他亲？”
贺槿桥的气息在周身回荡，张思明感觉浑身都热了。
“谁？陆、陆钧彦？”
“嗯。你从我房间出去后，我不放心，让二助跟着你了。”
张思明全身都湿了，本想回房间换衣服，结果房门被锁，里面传来陆钧彦的声音，说杨星辰在洗澡，让他借别的房间浴室用一下。
那些弹幕也说，让他别去做电灯泡，张思明很识相，赶紧走人。
衣服都被太阳晒干了，陆钧彦才出来找他。
他看到陆钧彦的手要过来牵他，借着拿果汁的间隙轻松躲开。
陆钧彦一直在说话，但张思明没心情听，他全程都在看脑门的弹幕，总结出一个惊人的信息——自己是替身。
他是陆钧彦的白月光，也就是杨星辰的替身。
陆钧彦并不是真正爱自己。
但是记忆中，他分明很爱陆钧彦，而陆钧彦也很爱自己的。
是哪里出错了呢？
记忆错了？还是那些弹幕错了？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张思明不敢轻易下结论。
后来陆钧彦要亲他，也被张思明躲开，在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前，才不会让他占便宜。
“他是你男朋友，为什么不让他亲？”贺槿桥又问了一遍。
“我感觉他可能不太喜欢我，所以躲开了。”
“那为什么……”贺槿桥顿了顿，俯下身，近距离瞧着张思明。
贺槿桥毫无征兆地靠近，让张思明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身戗驳领衬衫，本该是绝对的精致与禁欲，却因被攥皱的衣料和微敞的领口而完全颠覆，散发出强势的欲望。
衣料在他胸前勾勒出饱满的轮廓，宽肩窄腰，若隐若现的腹肌，混合着好闻的香水味和不知是否是错觉的热意，这些，都冲击着张思明的视觉和嗅觉。
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张思明望进贺槿桥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正垂眸审视着自己，毫不保留地用他的目光扫过张思明的眼睛、脸颊、鼻子……最后定格在张思明的嘴唇上。
当克制被全部释放，那份禁欲就变得相当诱惑，诱得人走不动道。
张思明想要尖叫着逃离，但身体像被点穴了一般，静静欣赏着完美的身材和英俊到令人失语的脸。
“那……”贺槿桥将张思明的神情尽数收入眸中，才继续问刚才没问完的话，“为什么在我面前，你会脸红？”
张思明像被剥光了衣物，无所遁形。
实话实说难以启齿，只能故作不是，道：“你胡说八道。”
贺槿桥笑了，笑声散进温和的风里。
记忆会被人篡改，但感觉不会。
张思明和以前一样，喜欢自己。
“看了狮子的心脏，想看狮子的头吗？”
“好啊，都还没看全。”
贺槿桥一边调焦距，一边为张思明普及：“狮子座头部的双星，由一颗橙色的巨星和一颗黄色的伴星构成②，他们比十二轩辕距离更近，但并不适合新手观看，我试试能不能找到。”
贺槿桥微微弓着背，一动不动，专注如一尊入夜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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