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寒！”贺槿桥声调陡然拔高，而后快速脱下医生长袍，拿起车钥匙。
“在我办完事前，只能让你帮我照顾思明了，你还不知道他有抑郁症吧？他要瞒你来着，但是我没办法了，他周围的朋友除了我之外只有你待他最好。”
“你胡说什么！”
徐子寒低笑：“贺医生，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思明的抑郁症这么明显，你居然没看出来。”
“哦对，”徐子寒似乎才想起来，“思明说要瞒你，我估计他呀在你面前假装没事。”
“假装？”贺槿桥回忆这几天张思明的表现。
“他有躯体化的表现，会头疼会手抖，像你这般心思细腻的人都没发觉，他应该在你面前装得挺痛苦。”
贺槿桥沉默。
“就这样吧，我要登机了。”
贺槿桥挂下电话，驾车超速到达出租屋，在门口盆栽下面找到钥匙，开门进去。
张思明双手双脚被绑住，口中被塞入毛巾，人被固定在床上，同样被如此捆绑、口中塞入毛巾并被固定在床上的还有奔奔。
如果不是紧张担心的心情，被奔奔误入的画面属实有些滑稽。
贺槿桥解开一人一狗身上的绳子，拿掉口中的毛巾。
张思明坐了起来。
贺槿桥能过来，说明徐子寒已经登机，现在去追回他徒劳无功。
他去浴室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查看奔奔身上的绑痕，对它道了歉。
“思明……”贺槿桥一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手在颤抖，但他双手紧紧绞着，似在极力控制。
“我没事。”张思明说，“但我阻止不了他，人各有命，一个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这话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上辈子徐子航的第三人格在报复陆钧彦的过程中被反杀，这辈子他要报复那名老大，还是在R国的地盘，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第三人格是暴力人格，暴力人格冲动、嗜血、有仇必报，这是他的人设……
不过，那起交通事故。
张思明突然想到，那起交通事故，不是冲动就能使其发生的。
纸篓里的废纸证明了他在细心观察、精心策划。
第三人格发生了改变。
第三人格发生了改变！
可以阻止的。
人设可以改变，结局为什么就不能改变？！
他要去找徐子寒，他要去阻止他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最坏的打算是，如果阻止不了徐子寒，就陪着他一起死，反正贺槿桥也不要自己了。
“思明，你是不是在担心他？”
贺槿桥递过纸巾来。
张思明擦掉面上的泪，说：“是，我很担心他。”
“你的手。”贺槿桥想要握住张思明的手，被张思明躲开了。
“只是一些应激反应，没有多大问题。”
“他全都和我说了，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
“我始终会想起那些画面，我睡不好、吃不下，我的身体有了一些反应，但我在积极治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这种事，只能靠自己走出来，旁人，帮不了。”
旁人，帮不了……
贺槿桥的心情一瞬间低落。
“贺医生，你送我回家吧，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好。”
张思明起身，脑袋眩晕，身形晃了一下。
贺槿桥上前搀扶，再次被张思明躲开了。
到了家，张思明把狗子的粮食、饭盆都给打包，最后抱了抱西高地，心疼地摸着被绳子勒红的地方。
“你看看，跟着我，你都受苦了，还是让贺医生照顾你吧。”
张思明把狗子送到贺槿桥怀中，眼眶微红，有些不舍，“谢谢你的陪伴，这段日子我很开心。”
他同样感谢了贺槿桥，“谢谢你贺医生，这段时间非常感谢你的照顾。”
张思明像是在和他告别，贺槿桥杵在原地，内心不是滋味。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张思明摇头：“我们是朋友，你这么照顾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你怎么可能会做错。”
“思明……”贺槿桥向张思明走近一步，张思明便远离他一步，像是在刻意回避他。
——贺医生，你喜欢我吗？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开玩笑的呀，你别当真。
“七夕那天，你的表白，是认真的？”
张思明笑了笑：“已经过去了，认真与否没那么重要。”
看来是认真的，贺槿桥意识到，自己伤他心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问题，是不是应该先让张思明冷静一下？
“我先把奔奔带回家，晚一点再来看你。”
见张思明不说话，贺槿桥又说，“我认识几个很权威的神经内科专家，明天挂个号，带你去看一看。”
“贺医生，”张思明看向贺槿桥，“我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病人，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要一直管我。”
贺槿桥愣在原地。
“对，我们是朋友，但我做不到一直和朋友暧昧，贺槿桥，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喜欢我吗？”
一秒、两秒、三秒……
张思明的眼里没有期待，只是想给自己离开一个决绝的理由。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一秒、两秒、三秒……贺槿桥眼中的迷茫和不安比之前不减反增。
张思明苦笑了下。
“好，我知道了。”他背过身去，“你走吧。”
大概过了很久，等到防盗门被打开，再关上，张思明才重重跌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贺槿桥一手抱着奔奔背靠着门，他在门外站了多久，就听了多久里面的哭泣声。
…
失眠、梦魇……贺槿桥起床打开了阳台的门。
汗湿的滋味让他清醒许多。
看着头顶的月亮，想着，他睡着了吗？
驱车来到张思明家楼下徘徊，时间一点点过去，天也亮了起来，他想去敲张思明家的门，但又怕他情绪失控。
贺文宏打来电话，贺槿桥接通。
“五叔。”
贺文宏：“嗯。”
“是不是上回让您查的事，有结果了？”
“不算有结果，算是有点眉目。乔栋在海外的资产为负数，至于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还能吊着这么大的一个乔家空壳子，目前为止还没查出来。”
贺槿桥思索一会儿，说：“不如往器官买卖这个方向查一查？”
“什么？！”贺文宏极为诧异，觉得贺槿桥的想法太大胆，“这二者八竿子打不着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晚的晚会现场，张思明和赵盛科分明那么注意乔栋。
“不管最终是不是，我安排人去查一查。”
贺文宏要挂电话，贺槿桥叫住了他：“五叔。”
“还有事？”
“您和我宝舅，你们……算了，没事。”
“遇到感情问题了？”
他这个侄子很少这么吞吐。
贺槿桥沉默，也印证了贺文宏的猜测。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你宝舅常年分隔两地，是否幸福？”
贺槿桥：“是。”
“我们彼此牵挂、彼此关心，他能管我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也能管他，毋庸置疑，我们是幸福的。”
“槿桥，你做事很少这么含糊，喜欢与不喜欢不用顾忌很多，像你五叔我，年轻时错过了太多与你宝舅在一起的岁月，答应五叔，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好。”贺槿桥声音沙哑。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要来管我。
这句话重重地砸向贺槿桥。
喜欢与不喜欢，他其实早有答案。
初见时专注调酒的模样，触碰间心如擂鼓的震响，随小艇破浪而来奔赴的相见，还有那大颗泪珠灼烫心口的钝痛……
他喜欢。
他喜欢得紧！
但是现在，那个人被他伤害了。
思考许久，贺槿桥还是敲响了张思明家的门。
但敲了许久，他都没开门，手机也是在关机状态。
邻居走了出来，对贺槿桥说：“你别敲了，上回他有个朋友来找他，也是这样，我估计啊又是吃安眠药，睡过头了。”
“我知道了，谢谢。”
贺槿桥在门外等他。
他喜欢张思明，他要管他。
他把电话打给了神经内科的专家，问起关于抑郁症的事。
“药物是辅助作用，最终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作为旁人，能做些什么？”
专家说：“不管是患者的亲人还是朋友，亦或是恋人，除了不能刺激到患者之外，还应该照顾到他的情绪，多带他到外面走走散散心，或者释放一些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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