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钧彦确实正在看向他,四目交会间,那冰冷眼神中带着黏腻,像漫过后颈的皮肤,渗进毛孔,让人看了不由得一激灵。
陆钧彦还没收回眼神的意思,甚至在张思明对上他的视线后,动作和神情更为投入。
他用目光描摹着张思明的脸部轮廓、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张思明的嘴唇上。
他的目光极富侵略性,不是欣赏或者欲望的眼神,而是带有一种拆解、把玩的意味。
虽然事件并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发生,但是张思明感受到了恶心和愤怒,一种和上辈子被欺骗、被玩弄同样的恶心和愤怒。
他僵住了身体,连指尖都变得僵硬冰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因为那一道毫不掩饰的目光,变得腐烂发臭。
如同上辈子阴暗、疯狂、必堕地狱的自己。
伴随杨星辰控制不住的轻喘,张思明快速远离了包间,他跌跌撞撞地穿过服务员,碰翻了几个杯子,一下撞进了贺槿桥怀中。
“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贺槿桥,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
贺槿桥看了眼远处的包间,陆钧彦散漫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杨星辰身上,脑袋看向这边,用带着一点笑意眼神看着张思明。
他没细问,只一味想安抚好怀中人:“好,我们回家。”
一路上,张思明都没说话,经过医科大,张思明突然说想进去走走。
“他们说晚上的医科大比白天好看,但我住外面,没有好好看过晚上的风景。”
贺槿桥牵着张思明的手:“我带你去看最富有标志性的建筑。”
“那儿,看到了吗?”贺槿桥指着医科大的图书馆。
图书馆的窗格像巨大的、发光的蜂巢,一个个伏案看书写字的学生,像一只只辛勤的工蚁。
“还有一处水上石船也很好看,我们一起走过去好吗?”
“嗯。”
贺槿桥在耐心地等待张思明和自己开口,张思明也终于开启了他想了解的话题。
“贺槿桥,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喜欢你吗?不能有隐瞒,要实话实说。”
“当医生的时候,时常收到情书、卡片、礼物,但除了你送的饼干,我都还回去了。”
这么久了,贺槿桥还记得他送的饼干,而且,只收了他的饼干。
“那现在呢?现在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喜欢你吗?”
“就我知道的,应该没有,我成天只和三个助理、一些高层打交道,连行舟叫我出门喝酒我都给推了,根本没有机会认识其他人。”
贺槿桥回答完,张思明便不说话了,似乎陷在深深的思考中。
“是不是我哪些地方让你误会了?”
张思明摇头。
“那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发现,有个人很喜欢你。”
贺槿桥笑了:“很喜欢我?比你还喜欢?”
“那肯定没有,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这点,贺槿桥不否认。没人比张思明更喜欢自己,爱屋及乌到,可以如此的为贺希蓉和乔可辛。
他忽然想到包间内张思明远离的手背,猜测道:“你认为喜欢我的那个人,是陆钧彦还是杨星辰?”
顿了顿,贺槿桥又说,“阿彦是我外甥,不可能喜欢我,你说很喜欢我的那个人,是杨星辰?”
张思明望向贺槿桥。
贺槿桥的眼睛极为平静,像幽深的潭,被他望着时,觉得自己像一张铺平开来的答卷,所有想藏着的东西,都被他一览无余。
张思明点了点头。
“他是你亲弟弟,所以当你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你有些接受不了,又怕我们俩在他面前表现亲密他会难过,所以你避开了我的接触,对吗?”
张思明又点了点头。
“等等,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亲弟弟?”
“之前我怕你出事,派人跟踪保护你的时候知道的。”
张思明很快想到了那个出现在港口问他要不要海钓的人,出现得也太突兀了,当时还打了他一拳。
“所以,你和赵警官同时赶到救我们,不是因为你和赵警官心有灵犀,而是你也在关注我的动向。”
“什么心有灵犀,词不达意!”贺槿桥牵着张思明的手继续往前走,“你一开始的时候在热情招待他们,应该是不知道杨星辰喜欢我这件事,怎么突然就知道了?”
弹幕。
但张思明不能说,他心虚解释:“看表情,杨星辰看你的表情,还有他和日常不同的表现。”
“原来是这样。但我从不知道杨星辰喜欢我,杨星辰也从没向我表达过他喜欢我这件事,如果我知道,我会避开这次聚会。”
“我也会的……”
“你也会什么?”
“陆钧彦的眼神,我以为他和杨星辰在一起,已经对我没想法了,可是……可是他的眼神……让我好难受,如果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会那样,我也绝不和他待在同一空间。”
那种目光中夹带的近乎实质的舔舐感,一寸寸地刮过他的皮肤……黏腻、作呕,想要快速剥离。
张思明伸手抓向后颈,指甲用力地剐蹭皮肤。
这种无意识的行为直到贺槿桥重重抓住他的手腕,张思明才缓过神来。
贺槿桥将张思明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明宝,不要伤害自己。”
可以肯定,张思明最后那么慌张地跑出来,就是因为陆钧彦。
他必须给陆钧彦一些警告。
“任何时候,特别是当别人犯错时,永远不要伤害自己,永远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他把张思明摁在自己怀里,迫使张思明的鼻腔、身上,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张思明也在那熟悉的气息中逐渐平静下来,恢复理智。
“明宝,你得知道,人这一生中会碰到很多人,别人怎么样我们管不了,管好自己就行了。”
张思明也知道,不该因为杨星辰喜欢贺槿桥这件事,来影响他和贺槿桥的感情。他这辈子就是为贺槿桥而来,没人可以从他身边抢走贺槿桥。
“但是如果那个人有危险,我们就要时刻保持警惕,不做伤害他人的事情,但也绝不让他人来伤害我们,你明白吗?”
张思明窝在贺槿桥胸口,重重点了点头。
“陆钧彦和杨星辰,他们本身就有问题,他们是情侣,是情侣就不该三心二意,去喜欢别的人。”
贺槿桥的三观,才是正常的、对的三观,看来有些弹幕得无视才好。
张思明抬头,深深望进贺槿桥眼里。
“我发现你是个成熟、性感、引导型的恋人。”
张思明的眼神里,有喜欢,有占有,有欣赏。
贺槿桥笑了笑:“这么夸我?”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说我心理年龄三十五?”
“记得。”
“我的一些经历让我变得不是那么好,三十五的心理年龄,其实掺杂了扭曲和阴暗,让我变得不成熟也不美好……但是我很感恩能遇见你。”
贺槿桥望着那双眼睛,虹膜深处,过去被他折叠、藏匿,压成暗影,而当昏暗的光线略过瞳孔时,贺槿桥看到了那眼底,微微发着的光。
一束包含了自己的光。
“你也就二十岁,二十岁能有多成熟?就算到了三十五,我也比你大。”
他身上的谜团,似乎印证了他不止二十岁,可就算真是三十五岁,张思明也是独一无二的、被他爱着的张思明。
“你很美好,真的,明宝,你很美好,我也很感恩遇见你。”
往后余生,他们眼底微微发着的光,都会拥有彼此。
“那边,看到了吗?包裹了彩色灯带的石船。”
“很漂亮,可以上去吗?”
“可以。”
“贺槿桥,背我,我不想走了。”
“抱你都行!”
…
另一头的包间内。
陆钧彦帮杨星辰整理好裤子。
“你不开心,我这么哄着你,你要怎么感谢我?”
杨星辰不明白:“感谢你……?”
“我们现在拥有同一个目标,只要他们分开了,贺槿桥是你的,张思明是我的,我们各取所需。”
“可是……思明是我哥哥。”
“别装了。”陆钧彦贴近杨星辰的耳朵,咬牙道,“我们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你要带着遗憾死去?”
杨星辰一惊,被陆钧彦察觉了。
“不,我不想的,可是……”
“别可是了,你难道没发现,思明也是重生吗?”
杨星辰:“思明……也是?”
“不管他是不是,我看到他们恩爱我就心如刀割,上辈子我后悔万分,这辈子,我一定要把他牢牢锁在身边!”
陆钧彦的神情让杨星辰害怕:“阿彦哥哥,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陆钧彦笑得阴暗、诡谲,“做任何、把张思明栓在身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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