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花转身走向主裁判,注意到来栖正在主裁判身边露出恶心的憨厚笑容在说着什么,他的脚步稍稍加快。饭岛那个家伙动手的迹象太过明显,一定要阻止主裁判罚饭岛下场!不能给来栖添油加醋落井下石的机会!
近田不敢耽搁,转身,背对着都泽蹲下等待对方上来,声音带着明朗的笑意:“曜,我们去看你的郁金香吧。”白色郁金香是都泽近田抱着的花束,正放在休息区里。
都泽没说话,只是艰难摇头。
“近田前辈,都泽在摇头。”鹰羽解释得声音发闷。
“……”近田一僵。饭岛是正捕手,平时主要负责的投手是立花前辈和三年级前辈,而一军里的和人(有马)、晴介(细川)和曜(都泽)三位投手是他负责的。他了解曜,完全能够曜此时的不甘,能够明白曜想要投球的执念。并不是因为青野7号(铃木五郎)的影响,而是出于“投手都泽曜”的执念。
想投更多的球。
想站在投手丘上更长的时间。
曜平日里是个温柔的人,一旦涉及投手丘则是变得贪婪,不想将投手丘让给别人,想独占这个位置。这种想法傻得近乎天真,傻得可爱,连和人都不会这样想。
近田知道,他都知道。
所以,他曾经发自内心的想要支持这样的曜,可是啊,现在并不是他能够支持对方的情况。如果平日里他没有那么顺着曜,曜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固执赖在投手丘上?公然反抗立花前辈的命令啊,哪怕是阿系也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鹰羽君,麻烦你将曜扶上来。”近田的声音充满苦涩。
鹰羽正要应下。
花笼从他们身边走过,蹲了下来,蹲在背对着都泽的近田身边,正面面对都泽。左手挡在唇前打着哈欠,右手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半睁的猫眼安静温柔注视着都泽。
近田:“???”忧伤的情绪顿时卡住,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鹰羽:“???”是很感谢花笼君阻止饭岛前辈和立花前辈啦,但是,你是不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
京平商众:“???”下意识看了一眼花笼身上的部服,是青野的,不是京平商的啊。
来栖:“???”你在做什么啊!来这边将饭岛罚下场的事情钉死了啊!快来说服主裁判啊!
不仅场上的人疑惑,看台上和旁边的人也疑惑。
“我总是弄不清楚花笼君的想法。”被红日教练罚在休息区外面站着的青野一年级投手日野武士感慨,“花笼君又不是比爱哭的东地前辈还要心思敏感的折原君,怎么这么难懂。”
“小花笼很可怕啊。”日向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
“举个例子。所有人都说你做错了,事实上你也做错了,但是小花笼会说‘你做得对’、‘你做得好’,会发自内心去肯定你,更可怕的是接下来小花笼能够拿出满足你和现实的方法,还是高实用性且高效率的方法。”讲真,日向很喜欢小花笼这点,十足的怪人啊~“补充,这里的‘你’,特指投手。”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的笑容好恶心,可以不要在提到投手的时候这样笑吗?”
“日野绅士,你嫉妒的嘴脸很丑陋啊,还是早点习惯我的英俊帅气比较好。”日向的笑容比他的金发还要灿烂。
“为什么要嫉妒你?我长得更帅啊。”日野很有自信。
日向震惊:“我实在是震惊你的厚脸皮!我们棒球部里哪有人长得比我帅?”
旁边因为担心花笼和来栖而走出休息区的星谷,听到这两位一年级后辈的对话,直接翻了个白眼,随即目光依旧落在花笼身上。
投手丘。
鉴于花笼之前的举动,此时京平商部员没有拦着他,他就蹲在都泽的正对面与都泽对视了整整两秒钟。
“70球。”花笼毫无预兆开口。
“啊?”都泽艰难发出一个小小的疑惑声。他对青野的正捕手有一些好感,无论是对方在自己投球时投过来的视线让他勉强保持理智,还是对方刚才阻止饭岛前辈揍人的举动——还是关心着饭岛。
“从第一局到现在,我数了,你一共投了70球。”花笼回答。
都泽愣住。
听到这话的近田:“……”他都不知道曜投了多少球,花笼君竟然知道?
旁边的京平商众:“……”花笼君是随便说出一个数字,还是真的数了?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花笼轻轻打了个哈欠。都泽君投了几球,好球几球,坏球几球,界外球几球,曲球几球,单指曲球几球,直球几球,不小心砸中饭岛前辈的那球球速,所有事数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因为来栖前辈不容忽视的视线盯在他身上,加上时间不多,他可以从头到尾讲给都泽君听。
花笼说道:“抱歉,来栖前辈说了失礼的话,你一点也不可怜。”
都泽一下子就明白花笼是为来栖前辈的“都泽君真可怜,狼狈得跟狗一样”这句话道歉,抿了抿嘴巴,嘴角微微凝固血/迹的味道再次在口腔里弥漫,不过他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湿漉漉的发尾搭在覆着薄薄汗水的脖子上,湿漉漉的內衫紧紧贴在身上,下半身和鞋子里面也是湿漉漉的,左手的手套里也湿湿闷闷的,他整个人像是从汗水里面捞起来一样,湿漉漉的难受。
因为汗水,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
坐着好累,说话好累,点头和摇头好累,看着花笼君……好累,可是他的心充满活力,跃跃欲试想投球!抱歉啊,饭岛前辈,立花前辈,近田前辈,抱歉啊,花笼君,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好,耽搁了比赛,但是他自己停不下来。
他想投球。
“没、没关系。”都泽废尽力气挤出这句话。
“我稍微修改一下,不是‘真可怜,狼狈得跟狗一样’,而是‘真耀眼啊,英勇得像是不知疲倦追逐飞盘的可爱狗狗一样’。”花笼说道。
都泽看到了他眼里的认真,鼻子一酸,蓦然想起自己向饭岛前辈辩解时说得那句“近田前辈说我是可爱的狗狗来着”,已经干涸的眼睛又有什么不可阻止地流了出来。
“都泽君,你投得很好,你的曲球好强,而且漂亮极了,像是白色流星从青空降临大地。你的曲球和你站在投手丘上的身姿,在我眼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存在,谢谢你今天的投球,我看得很开心。”花笼半睁的猫眼定定看着都泽,“你全心全意热爱着投球啊,真好。”
都泽……都泽觉得自己要爬墙面前这位捕手了。
花笼君说得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温泉水般恰到好处的暖暖气流,温温柔柔抚摸着他跳动过快的心脏和疲惫不堪的身体。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他都要化身为尖叫鸡叫起来,或者将自己今天份的白色郁金香花束送给对方!不知道花笼君喜不喜欢花啊?下次见面想送花笼君一束鲜花,嗯,饭岛前辈的话送一朵吧,近田前辈送一束。
都泽的心情变得轻松而愉悦起来。
恍惚间。
他似乎闻到了郁金香淡淡幽香,喜欢的气味似乎萦绕在身边,让他连在用力的脚趾头都放松了。
稍微有点困啊,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晚安,都泽君。”意识陷入黑暗里的时候,他听到有人用好听到让人心动的声音,在他耳边温温柔柔说道,这个声音他能听一辈子!
都泽觉得自己会做个好梦。
……
比赛暂停!
都泽被队友背下场接受医疗人员的检查,主裁判、其他裁判、京平商队长立花、佐佐木和饭岛等人、青野花笼和来栖几人经过“友好商量”——只要忽略掉饭岛和来栖之间话里潜台词的刀光剑影,得出以下结果。
饭岛被警告一次,如果再做出不当行为会被立即罚下场,来栖和花笼也被裁判训一句,告诫他们不要随意进入球场。
如此一来,京平商部员该回守备位置的回守备位置,该下场的下场,三垒侧休息区那边也给出都泽无大碍的诊断,现在只是因为过于疲惫所以睡着了,不过谨慎起见建议送医院。今井监督接受了这个建议,通过工作人员联络场外其他教练和部员过来带走都泽,立即送医院。
今井监督目送都泽离开,突然!
他极其突兀地扭头看向一垒侧休息区,目光聚焦在某个人身上。
“今井监督,怎么了?”青豆第一个发现他的异常,其他部员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您是在看……花笼君?”青豆看到花笼被星谷君等青野部员簇拥着走进一垒侧休息区。
“是啊,在看青野的正捕手。”今井监督眼睛变得深邃起来。
“花笼君的言语能力很强。”青豆说道,其实他更想说是处处在撩投手,都泽被撩得简直要爱上对方了。不过这样的说法不够严谨且掺杂过多个人情感,也对刚刚帮助过他们的花笼君太失礼了。于是,他换个客观的说法,“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还是敌对的状态,花笼君就可以让都泽放松下来,放弃坚守投手丘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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