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陆氏很幸运能有陆青骁这样的后人。
“放手做吧,”陆振鸿说,“阿公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有才华有能力的孩子。”
承认了陆青骁的优秀无疑等于承认了朱翠,想起那个曾经抱着婴儿上门说狠话的年轻女孩,陆振鸿一阵心悸。
“青骁,你妈妈还好吗?”陆振鸿第一次主动问起陆青骁,关于朱翠的近况。
陆青骁回答:“还不错。十年前那次事故后,她没法再拿起手术刀,后来回医学院当了老师,现在也算是桃李满天下。”
陆振鸿听得心里酸涩:“你妈这些年过得很辛苦,是我们陆氏对不起她……”
最近十年,陆振鸿由于心脏问题苍老得比其他人更快,说到愧疚处,气息越发不稳。
“她把你培养得很好,你身上有很多她的影子,没有你未来陆氏后继无人。你能回来也归功于她的宽宏大量……”陆振鸿喃喃,“我一直想求得她的原谅……可惜……太迟了……太迟了……”
陆青骁不忍老人情绪激动,俯下身蹲在他的身边,轻拍着陆振鸿的手背安抚他。
“我妈妈她,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陆青骁直言,“但并不妨碍她早已将这件事放下,你也可以选择一边愧疚着一边放下过去,往前看。”
陆振鸿转动灰白眼珠看向陆青骁:“什么意思?”
“您还记得我上初中那会儿,您生命垂危,接我来老宅看您那次吗?”陆青骁问。
陆振鸿点头。
陆青骁:“我走后第二天,您又被安排做了第二次手术,主刀医生正是我妈。她原本可以选择视而不见的,但她还是倾尽全力为您修补了心脏。”
这些是前几年陆修岳告诉陆青骁的。
陆修岳完成了自己作为陆振鸿侄儿的使命,将陆青骁带上正轨,在准备功成身退的时候,跟他说了这些。
陆修岳说,当年朱翠不让他把这件事告诉陆振鸿。她不想和陆家再有任何瓜葛。
陆青骁立即明白了为何当年朱翠出事,陆修岳会如此积极救治,除了陆青骁的面子,应该也有这件事的原因。
陆家人一向算得精明,如今陆青骁上台,不想为谁保持沉默,过去的伤害、愧疚已然形成无力改变,亦无须隐藏。未来只要大家都往前看就行。
次日,陆青骁在朱翠那吃饭,朱翠手机突然响了。
朱翠放下筷子拿起电话,看到是系里打来的立刻接了起来。
“朱教授,”系主任声音激动地说,“您申请的科研经费批下来了!”
朱翠激动:“怎么回事?这么快!”
系主任的笑声隔着手机都能听到:“是一个大企业家,听说您需要经费,立刻决定拨款。”
“企业家?谁啊?”朱翠不解。
捂住话筒,朱翠看向陆青骁:“是你?”
以朱翠的人脉关系,目前能接触到的“企业家”也就只有陆青骁了。
陆青骁耸肩:“怎么会?我自己的实验室都在满世界筹钱。”
陆青骁立刻想到了陆振鸿,夹了颗青菜暗暗勾唇。
朱翠看他偷笑的样子,像是被说中了。既然是自家儿子的钱,不用白不用。朱翠举着手机去隔壁屋细说。
陆青骁细细咀嚼,眉眼含笑看着朱翠背影,反正都是陆家的钱,又都花在自己心仪的事业上,陆青骁不反对阿公的这份心意。
……
沈郁走后,微信群一直保留原样,群里的几个人还是会三不五时聚一聚。
金苹果在沈郁走后不久,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这些年大家的聚会地点并不固定,有时候是苏靖渊公司的游艺厅,有时候在陆青骁别墅的音影室,有时候在大辉爸新开的度假村,还有时候在胖冬的烧烤店。
胖冬最后还是辞掉了那份并不适合他的大厂工作,问杨静借了笔钱,瞒着家人开了个烧烤摊。
他本来只想学别人的模样,在夏天的傍晚钓钓鱼、烤烤肉的,却没想到一烤烤出了兴趣。
胖冬几次三番请大辉妈传授直播经验,谁承想还真让他撞到了时代的风口。
短短几年,胖冬已经从一个小小的烧烤摊老板,做出了全国知名的烧烤品牌。
大家的生活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没有沈郁的日子,生活多少还是有些无趣。
某日几人再次小聚,苏靖渊一边吃着烧烤一边纳闷:“哎,你们说,小郁都走了这么多年,《野犬争霸》怎么还在运转?”
胖冬抓抓脑袋:“小郁那么聪明,应该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大辉放下手里的游戏看向陆青骁,两人短暂对视,大辉越发肯定了心中猜想。
大辉问:“青骁,是你一直帮小郁运营着这款游戏吧?”
陆青骁没有否认。
沈郁走后没多久,陆青骁发现自己的账户上每月会固定多出一笔款项。
顺着备注查到款项来源,陆青骁立刻明白沈郁的意思。
沈郁有父母家人,却独独把这笔钱转给了陆青骁,应该是不想他受制于陆家,专注于做自己的研究。
陆青骁感动于沈郁的这份心意。
沈郁想要成就陆青骁,陆青骁又何尝不想成就沈郁,于是陆青骁当即就召集了人马,决心将《野犬争霸》继续做下去。
这一做竟然就做了十年。
“还得是你!”苏靖渊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猛力拍上陆青骁后背。
陆青骁轻笑着将苏靖渊的手臂推下去:“行了,你们玩,我得回去了。”
“这么早?”苏靖渊看看时间,“明天不是休息吗?”
陆青骁轻叹口气:“Lucky最近状况不好,刚从医院回家,我想多陪陪它。”
说起Lucky大家突然变得沉默。
谁都知道Lucky曾叫小黑,是陆青骁和沈郁一起养的狗。
也是《野犬争霸》的主角原型。
它现在已经是条十岁的老犬,据说相当于人类的70岁,去年查出肾衰,在陆青骁和朱翠的精心养护下又撑了一年,前段时间病情加重住进了宠物医院。
肾衰是进行性疾病,尤其对于它这种老龄犬,情况只能越来越糟。
看陆青骁那个表情,这次应该是凶多吉少。
“想开点,兄弟!”大辉安慰道,“十岁已经算是老狗了。”
陆青骁点头:“我有心里准备。”
……
陆青骁回家,Lucky正趴在窝里等他。
现在的Lucky看起来圆滚滚的,却不是因为胖而是水肿。
陆青骁洗了手将它抱进怀里,一下下抚摸着它的脑袋。
Lucky伸出爪子搭在陆青骁的腿面上,陆青骁伸手握住它,躬下身亲吻它的额头。
Lucky的掌心温度很低,说明它的身体循环系统正在衰竭。
朱翠弄了点营养糊拿过来,看到陆青骁正抱着它,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它已经三天不吃不喝,刚刚还吐了,”朱翠声音哽咽,“青骁,我在想,我们让它回家是不是太残忍了……”
陆青骁明白朱翠的意思,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就建议给Lucky做安乐。
是陆青骁想让Lucky在熟悉的地方离开,所以才选择将它接回家。
陆青骁再次抚摸Lucky额头看向朱翠:“我跟宠物医生那开了止痛药,我请了假,想最后再好好陪陪它。”
第99章 第 99 章
◎陆青骁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了沈郁。◎
朱翠放下手里的东西,伸出手和陆青骁一起抚摸Lucky。
Lucky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坚强,不吃不喝强打精神又撑了两天。
这两天里陆青骁倾尽心力地陪护着它,像当年伺候沈郁一样。将它安顿在自己的卧室,寸步不离。
即便睡觉也要将一只手搭在Lucky身上,随时关注着它的身体变化。
Lucky很坚强,几乎不呻|吟,只偶尔哼哼几声,很快又在陆青骁的安抚中昏睡过去。
第三日清晨,陆青骁猛然睁开眼,发觉房间内格外安静,熟悉的喘息声没了,他意识到Lucky已在睡梦中离开,伸手去摸,Lucky果然没了呼吸。
时隔十年陆青骁又一次送走了一条生命,本以为这一次会接受的快一点,实际上依然难受得不行。
陆青骁这才发现,那些被他淡忘的、本以为早已消解掉的对沈郁的思念,全都因为Lucky的离世而被重新翻了出来。
到最后,陆青骁只能用沈郁邮件里的话安慰自己:
“这个世界里我们已经永远分别,可在万千个其他世界里,我们或许正在欢笑。”
Lucky的骨灰小小一坛,朱翠问陆青骁打算如何处置,陆青骁想起曾经与Lucky初次相遇的那条路。
路边的人行道旁有绿化带。
陆青骁觉得,将它的骨灰撒到那里,让它尘归尘土归土,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将朱翠送走之后,陆青骁便独自把车开到那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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