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厅南黑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是笑了一下,“能伺候陛下,臣甘之如饴。”
阮言越听这话越别扭,再加上他刚刚在蒋厅南怀里睡了一觉,此刻浑身的不自在。
他深呼吸一口气,竭力恢复一个皇帝的威严,“下不为例!宫中不比军营,规矩森严,朕念将军不知情,这次便罢了。”
每次阮言一本正经的说什么的时候,蒋厅南都有些想笑,觉得宝宝简直可爱死了。
看着宝宝嘴巴一动一动的,红红软软的漂亮,蒋厅南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敷衍的点头,“好,都听陛下的。”
阮言满意的点点头。
刚想让蒋厅南退下,可蒋厅南已经转身盛了一碗汤,“陛下一小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汤垫垫胃吧。”
一股清淡点药味钻进鼻腔,惹的阮言微微皱眉。
他最讨厌喝汤药了。
阮言把头一扭,厌恶道,“不要,朕不喝。”
还和小时候似的。
蒋厅南哄他,“不是汤药,是药汤,也不是……臣熬的香菇老鸭汤,只是里面加了点天麻和川芎,对陛下的头疼有益。”
阮言一怔。
什么?
蒋厅南亲自下厨熬的汤。
他疯了吗?他堂堂将军做这些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他留在宫里是虐待他。
可即便这样,阮言还是摇头,“拿走拿走。”
蒋厅南低声,“言言听话。”
听到这个称呼,阮言猛的扭头瞪他,“不许你这么叫朕!”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蒋厅南沉下眉眼,心想今天必须要把事情说开了,有什么气有什么火冲他撒就是了,总是这么冷着算什么事。
“我就这么叫了,你要如何?把我拉出去砍了?”
大逆不道!
真是反了!!!
阮言嘴唇抖了抖,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以为朕不敢吗?蒋厅南!你是不是有些太放肆了!”
话音刚落,蒋厅南忽然伸出手拽住阮言的手腕,强硬的把人拽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相距咫尺,近的连呼吸都在交融。
“到底怎么了?言言,当初哥是没办法再留在宫里了,后来我给你写信,想尽办法递消息到宫里,可你都不给我回信……”
阮言微微睁大眼睛。
蒋厅南在说什么!
脑袋又开始疼了,断断续续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好像是自己在哭,但是很快,又有人把自己抱住,哄着,郑重承诺说到时候一定常常来看他。
骗子,都是骗子。
父皇母后故去五年了,只有他在这偌大的深宫,谁来看过他。
阮言咬了一下牙,用力挣脱开,红着眼睛瞪着蒋厅南,“朕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
“朕年少时生过一场病,高烧不退,幼时的很多事,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蒋厅南如遭当头一棒!
什么意思?
言言不认识他了!
他张了一下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觉得言言只是和他赌气才说的这些话,但曾经的一幕幕却在心头浮现出来。
怪不得之后每次见言言,他都那么冷着脸,见自己像陌生人一样,怪不得送进宫里的信总是石沉大海一般。
原来——
原来言言早就不认识自己了。
蒋厅南在外征战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最严重的时候肚子上被人整个豁开了,那他也只是用绷带一道道缠着,继续排兵布阵,好像不知疼痛一样。
可现在听阮言说的字字句句,好像都是在用刀割他的心,割的鲜血淋漓,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子的味。
两个人之间沉默良久。
阮言终于有些受不住了,抬眼看过去,却被吓住了。
蒋厅南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有些苍白,眼神又显得很可怖,像是格外的痛惜。
阮言竟有些不敢再看第二眼,把脸别过去了,“将军有伤在身,快些回去休息吧。”
蒋厅南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自嘲一下,“陛下还真是体恤臣下。”
以为是关心他,原来只是关心“将军”。
蒋厅南后退两步,脚步竟然有些踉跄,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到门口,而后顿了顿。
“汤还是喝一点吧,治头疼的。”
蒋厅南走了。
阮言站在原地,整颗心堵得慌。
他以前和蒋厅南到底是什么关系?
零碎的片段中,那些和自己关系亲近的人,会是蒋厅南吗?
不经意的转头,看到了桌子上的汤。
已经不烫了,汤是温热的。
阮言讨厌药味,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个干净。
暖暖的汤进胃。
似乎没有阮言想的那么难喝。
……
李涵没走,还留在宫里。
毕竟想杀蒋厅南的人那么多,得有人随身保护才行,再者,来回传递消息也方便。
他在院子里逗着一只不知道哪儿跑来的小黑猫,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将军沉着脸往回走,那脸色黑的,比小黑猫还黑上几分。
这是怎么了?
不是去小皇帝那儿了吗?
不会撕破脸了吧!!
一想到这儿,李涵差点蹦起来,赶紧跟上去,“将军,出什么事了!”
蒋厅南咬紧牙关,“出大事了!”
他宝宝居然把他忘了!!!
李涵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自家将军他是最了解的,平时稳如泰山一个人,天大的事也不过皱个眉头,今天是怎么了?
小皇帝要收他兵符?
将军不会要起兵造反吧!
一瞬间,李涵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甚至在细细想他们如今的兵力,和京中重要的布防,只要攻守得当,打入京城不成问题。
李涵瞬间热血沸腾起来!!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将军。
只要一声令下……
蒋厅南看了他两眼,叹气,“我给他煮的汤他不肯喝。”
李涵,“???”
蒋厅南皱眉,“不行,你把太医再给我叫来,看看能不能食补,他不爱闻药味,又挑食,总这么下去不是个事。”
李涵僵在原地,“您要说的大事就是这个?”
“龙体有损,难道不是大事?”
李涵说不出话来,闭了闭眼,“属下这就去。”
当然,最让蒋厅南心烦的还是言言把他忘了这件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蒋厅南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言言生病的时候,最艰难的时候,自己居然都不在身边。
活该言言把你忘了!
蒋厅南眸色沉沉,谁能想到,这阴晴不定的大将军,竟然是在房里自己气自己呢。
……
蒋厅南是生气了吧。
阮言一时出神的想,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没再来烦自己了。
至于以前的事,忘了就当没发生过吧。
阮言这样想,却还是忍不住手抖了一下,奏折上朱批多了一道墨点。
他今天没有胃口,仅喝了一碗汤,现下胃里有些不舒服,却不是饿,是疼。
阮言烦躁的放下笔,抬手捂住眼睛。
“陛下,”
外头传来小太监的声音,“您该用膳了。”
阮言烦躁的开口,“退下!”
“大将军刚传话来,说等着陛下一同用膳呢。”
阮言松开手,骤然睁开眼睛,“他等着朕做什么?”
太监苦着脸,“奴才也不知道,那头是这么传话来的。”
这太监在宫里伺候有些年头了。
从前这样的话,那都是后宫的娘娘们递信过来说等着陛下用膳。
这大将军非要和皇上一同用膳的,还是头一次见。
阮言有些不知所措。
这蒋厅南要做什么啊!
话不是都说的很清楚了么!
他像不知所措的小猫,恨不得咬着自己的尾巴团团转。
御笔拿起来又放下,最后阮言还是站起来,心里恶狠狠的想着去就去!看看这蒋厅南还要做什么!
“摆驾!”
今天的饭菜都是阮言小时候爱吃的,蒋厅南忙活了一个下午,在小厨房做的。
李涵已经麻了。
他觉得他家将军目前的目标已经改成了做一个御厨。
等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头太监通报的声音,蒋厅南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等看着阮言走进来,才起身拱手,“陛下。”
阮言板着张脸,气哼哼的坐下,“将军落座吧,难道要站着吃饭么。”
蒋厅南被怼了也不气恼,笑着坐下,微微抬手,屋内的宫人就退下了。
阮言抬眸看着他,“你让人都退下了,谁服侍朕用膳?”
蒋厅南语气自然,“当然是臣服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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