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怕。”林烬放下苹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平安扣，“正因为我太害怕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才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程添锦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林烬说过，在1937年失去他之后，独自等待了八年才死去。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岁月里，他的爱人究竟是怎样熬过每一个没有回应的日日夜夜？
“对不起……”程添锦的指尖触碰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抚摸爱人的脸庞，“我不该...”
“程添锦。”林烬突然打断他，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你每天发来的那些废话，我都有好好存着。”他晃了晃手机，“连你办公室绿植长了片新叶子都要汇报的样子，特别可爱。”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程添锦看着屏幕里青年明亮的眼睛，明白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不是林烬太过冷静，而是他早已在漫长的等待中，学会了用最温柔的方式包容爱人的所有不安。
“下周我调休。”程添锦突然说，“来陪你上课好不好？”
林烬挑眉：“程教授要当跟踪狂？”
“嗯。”
程添锦坦然承认，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执拗的光，“还要在你宿舍楼下弹吉他唱情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林烬把脸埋进枕头闷笑，耳尖却悄悄红了。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十一年前那个为他跪祠堂、烫戒痕的程添锦，也是这般固执得可爱。
“随你。”他抬起头，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反正……我早就习惯了你的死缠烂打。”
夜风拂过程添锦窗台上的绿植，新生的嫩叶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程添锦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声音里带着几分文人的含蓄与克制：“愿言思伯，甘心首疾...那你可不可以，多在意我一点？”
林烬看着屏幕里难得示弱的程教授，心尖软得一塌糊涂：“我很在意你。”
程添锦沉默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低垂，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竟有几分委屈。
“我现在请假去找你。”林烬突然说，已经开始伸手去够挂在床边的外套。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添锦急忙抬头，耳尖泛红，“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林烬挑眉，故意拖长声调：“程添锦——”他歪着头打量屏幕那端西装革履的男人，“您贵庚啊？”
程添锦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一怔，随即失笑。他推了推眼镜，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教授模样：“‘老夫聊发少年狂’，不行么？”
“行，当然行。”林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就喜欢程教授为我发狂的样子。”
窗外，暮色渐沉。
程添锦望着屏幕里爱人明亮的笑脸，突然觉得那些不安都变得微不足道。无论前世今生，这个人都用他最独特的方式，稳稳地接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周末我去接你。”程添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几分温柔，“带你去吃新开的苏州菜馆。”
林烬眨眨眼：“不是说要来弹吉他唱情歌？”
程添锦的耳根又红了，却还是认真点头：“...也可以。”
夜风轻拂，两颗跨越时空依然为彼此跳动的心，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找到了最安心的归处。
周末的午后，高铁站人流如织。林烬刚走出出站口，还没等远处的程添锦走过来，就被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拦住了去路。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男生笑得灿烂，手机二维码已经递到了面前。
林烬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程添锦突然停住脚步，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暗。他礼貌地对男生笑了笑：“抱歉，有人来接我了。”说着，径直走向程添锦，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程添锦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林烬觉得疼。但很快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稍稍松开了些。
“怎么了？不高兴？”林烬歪头看他。
程添锦摇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林烬起了逗弄的心思：“不吃醋？”
程添锦的脚步顿住。
阳光透过高铁站的玻璃顶洒下来，在他镜片上投下一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他沉默了几秒，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锁屏是林烬睡颜的照片。
“我每天都在吃醋。”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你室友给你带早餐，到图书馆学妹找你问问题...”修长的手指抚过手机屏幕，“但我更怕...束缚了你本该自由的大学生活。”
林烬心头一颤。
“傻子。”林烬突然把程添锦拉到站台的柱子后，在人来人往中吻上他的唇，“我等的从来都是你。”
程添锦的眼镜被撞歪了些，却顾不上扶，只是用力搂住爱人的腰。远处传来高铁离站的广播声，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
“苏州菜馆还去吗？”分开时，林烬笑着问。
程添锦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去。”他帮林烬理了理衣领，“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家。”程添锦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我父母...想见你。”
林烬微微一怔，程添锦立刻慌了神：“抱歉，我只是...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
“我去。”林烬干脆地回答。
程添锦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以为...会太突然……”
林烬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会拒绝你任何事情。”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程添锦的领带，那里别着他送的领带夹。
程添锦呼吸一滞，突然俯身凑近林烬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那...晚上可以试试上次视频里那个姿势吗？”
林烬的耳尖瞬间红透，他一把推开程添锦：“老而不死是为贼！程教授，您这年纪还这般不正经？”虽是责备的话，眼里却漾着笑意。
程添锦被推得后退半步，却不恼，反而笑得温文尔雅：“‘食色性也’，圣人尚且如此，何况我这凡夫俗子？”他牵起林烬的手，在无名指的戒痕上落下一吻，“况且...对着心上人，如何正经得起来？”
高铁站的广播响起，提醒着下一班列车的到站。人来人往中，他们相视而笑，仿佛八年的光阴从未存在，他们还是当年上海滩那个爱掉书袋的教授和总爱呛他的青年。
“走吧。”程添锦接过林烬的背包，“先带你去吃松鼠桂鱼，我特意订了临窗的位置。”
林烬任由他牵着，嘴角不自觉上扬。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程家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茶具上，氤氲着茶香。林烬坐在红木椅上，姿态舒展自然，仿佛来过千百次般熟悉。
程母依旧如记忆中那般优雅，她温柔地给林烬添茶：“小林今年多大了？”
“21岁。”林烬双手接过茶杯，恭敬地回答。
程母的手微微一滞，转头看向自家儿子，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老牛吃嫩草”五个大字。程父被茶水呛到，咳嗽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那...和我们家添锦在一起多久了？”程母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林烬看了眼墙上的日历：“一个月零六天。”
“咳咳咳——”程父的咳嗽更厉害了，老两口看向程添锦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诱拐大学生的变态教授。
程添锦推了推眼镜，耳根通红：“爸、妈，我们...”他顿了顿，突然握住林烬的手，“是认真的。”
林烬看着程添锦难得窘迫的样子，想起很多年前，程添锦也是这样，在祠堂里跪着向父母坦白他们的关系。
“伯父伯母，”林烬突然开口，声音清朗，“其实是我先追的程教授。”他迎着二老惊讶的目光，笑得坦然，“在图书馆听了他的《牡丹亭》讲座，一见钟情。”
程母手中的茶匙“叮”地一声碰在杯壁上。她看着眼前这个落落大方的年轻人，又看看自家儿子泛红的耳尖，突然笑了：“添锦从小就是个书呆子，没想到...”
“妈！”程添锦难得失态地打断。
程母的目光落在林烬无名指上那道浅淡的戒痕上，微微一怔：“这是...出生就有的吗？”
林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瞥了眼程添锦同样带着戒痕的无名指，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算是吧。”
“果然是缘分啊。”程母感叹道，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
程父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对程添锦叮嘱道：“你要好好对小林，不许委屈了人家。”
程添锦正襟危坐，认真地点头：“爸你放心。”
程母掩嘴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我家添锦这么大人了，还是第一次谈恋爱，真是让小林看笑话了。”
林烬闻言差点被茶水呛到——谁能想到这个在床上花样百出的程教授，在父母眼中竟是个恋爱白痴？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伯母放心，我会好好‘教导’程教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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