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回民国养弟弟_林昭烬【完结+番外】(125)

  沫沫搅了搅粥,声音很轻:“林时……烬哥哥都是为我们好。”

  “我知道。”

  林时突然抬头,眼眶通红,“我知道我哥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我怎么可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秦沫沫,你难道甘心吗?”

  沫沫的手一颤,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那怎么办?秦望还这么小,嫂子已经决定带他走了。”

  “那就更应该有人留下来!”林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一缩,“我哥、程教授、杜老先生、张哥哥……他们都在拼命,我们凭什么逃?”

  “凭我们活着才有希望!”沫沫突然提高了声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以为我不想留下来吗?可我们连枪都不会开!留下来除了拖累他们,还能做什么?!”

  林时被她吼得一愣,手指慢慢松开。

  沫沫的眼泪砸在粥碗里,荡起一圈涟漪。

  “……至少在香港,我们可以读书,可以学医,可以等战争结束回来重建。”她抹了把脸,声音发抖,“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送死什么都不会。”

  林时沉默了。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楼下的脚步声隐约传来,秦逸兴正和李阿曼低声商量着行李的事。

  良久,林时伸手接过那碗粥,机械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粥已经凉了,黏糊糊地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沫沫看着他,轻轻握住他的手:“……等我们变强了,就回来接他们。”

  林时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碗,指节发白。

  楼下,林烬站在客厅里,听着隐约的争吵声,面无表情地往箱子里塞进几包磺胺粉。程添锦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很轻地捏了捏。

  “他们会懂的。”程添锦低声道。

  林烬合上箱子,咔哒一声上了锁。

  “最好别懂。”他哑着嗓子说,“懂了,就回不来了。”

  第92章 1937+片段2别

  1937年3月

  房间里的灯昏黄,林烬蹲在衣柜前,一件一件地收拾着林时的衣服。

  手指碰到最底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时,他顿了一下。那是六年前林时的小衣服,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补丁叠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林烬把它拎起来,布料轻飘飘的,像是没什么分量。他摊开看了看,忽然笑了——这么小的一件衣服,当年穿在林时身上还空荡荡的,现在那小子却已经快比他高了半头。

  旁边还摆着一双破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却依旧被收得好好的。那是他给林时买的第一双鞋,三个铜板买来的粗布鞋,穿在了林时脚上。

  小孩当时走路都不敢用力,生怕踩坏了似的。

  “……臭小子。”林烬低声骂了句,却把破衣服和旧鞋都留了下来,没塞进行李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几块金条、一叠美钞,还有程添锦之前给的几份香港联络人的地址。

  他把这些塞进林时常穿的那件外套内衬里,针脚密密地缝好,又放了一双新买的跑鞋——皮质柔软,鞋底防滑,跑起来肯定轻快。

  最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

  那是顾安几年前在明德书店偷拍的——林烬坐在柜台前,怀里搂着小小的林时,手指点着《三字经》上的字,林时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照片边角已经有些泛黄起了毛边,但画面依旧清晰。

  林烬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塞进了林时的日记本里,夹在中间那一页。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林烬知道是林时,但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继续整理着行李,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林时站在门口,也没进来。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框,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他们中间。

  最终,林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烬才停下动作,肩膀微微塌了下来。他盯着那件破旧的小褂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补丁。

  窗外,夜雨淅沥,上海滩的灯火在雾气中朦胧如泪。

  程添锦推门进来时,林烬依旧坐在衣柜前,手里攥着那双旧布鞋,指节发白。

  “……他以后用不着这些了。”林烬哑着嗓子说,“香港那边,能穿更好的。”

  程添锦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两人沉默地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听着雨声敲打窗棂,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走得再慢一些。

  1937年3月上海码头

  晨雾笼罩着黄浦江,汽笛声在潮湿的空气中沉闷地回荡。

  秦逸兴突然一把抱住林烬,这个山东汉子的肩膀抖得厉害,眼泪鼻涕全蹭在林烬的衣领上:“他娘的……等仗打完了,老子回来找你喝酒!”

  李阿曼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手指紧紧攥着秦望的小手。三岁的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仰着脸,小手拽着林烬的衣摆:“干爹……”

  林烬弯腰把秦望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干爹也上船吗?”

  林烬喉结滚了滚,没回答,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沫沫扑过来抱住他的腰,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烬哥哥,我舍不得你……”

  “记得给我写信。”林烬的声音有些哑,“我也会给你们写的。”

  秦逸兴抹了把脸,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林时:“臭小子!站着干嘛?过来啊!”

  林时没动。

  他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晨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少年人的轮廓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倔强得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钉子。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把秦望递还给李阿曼:“……算了。”

  程添锦无声地靠近,手掌轻轻搭在林烬肩上。

  汽笛再次拉响,尖锐得像是要撕裂空气。船员开始催促乘客登船,人群开始涌动。

  林烬始终没有再看林时一眼。

  而林时也始终没有上前。

  直到船缓缓驶离码头,林时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秦逸兴在甲板上拼命挥手,沫沫哭得直打嗝,李阿曼抱着秦望,小家伙还在懵懂地喊着“干爹”。

  而林烬和程添锦并肩站在岸边,谁都没有动。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晃眼的光斑。

  林时突然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

  岸上,林烬转身离开码头,背影笔直,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们终究,谁都没有对彼此说一句话。

  1937年3月末明德书店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橱窗,落在积了薄灰的《辞海》封皮上。张冠清用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书架,眼镜滑到鼻尖:“走了也好,他们还这么小。”

  杜老先生坐在柜台后,捧着茶壶点了点头,茶盖碰着壶沿,发出清脆的“叮”声。

  林烬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的一道刻痕——那是去年林时量身高时刻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边的梧桐树下。

  “要哭了?”张冠清突然凑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滚。”林烬头也不回,声音沙哑。

  “啧啧啧,”张冠清把鸡毛掸子往肩上一扛,“好歹我也是看着那两个小屁孩长大的,我都想哭。”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林烬,:怎么不叫我去送送?”

  林烬终于转过头,眼尾泛红,却扯出个冷笑:“你去?就你这张破嘴,怕是船没开就要把日本人招来。”

  杜老突然咳嗽一声,茶壶重重搁在桌上:“行了。”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油纸包,“今早荣记的蟹黄包,再不吃就凉了。”

  林烬盯着那个油纸包看了很久——那是林时和沫沫最爱吃的。

  张冠清突然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摔:“他娘的!”他转身就往里屋走,“老子去把《本草纲目》重新归类!”

  杜老摇摇头,慢悠悠地踱到门口,和林烬并肩站着。远处传来电车“叮叮当当”的声响,几个女学生说笑着走过橱窗,辫梢上的蝴蝶结一晃一晃。

  “会回来的。”杜老突然说。

  林烬没应声,只是从兜里摸出烟,咬在嘴里。打火机“咔嗒”响了三下才打着,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书店里的留声机突然卡了壳,周璇的《天涯歌女》断在“人生谁不惜青春”这一句,反反复复,像某种执拗的追问。

  张冠清在里屋摔了一摞书,骂骂咧咧:“这破分类法谁排的?!”

  林烬吐出一口烟,突然笑了。

  阳光依旧很好,梧桐树的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远处黄浦江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轮船的汽笛。

  1937年4月上海明德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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