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发热,手脚无力,完全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才没有倒下去,实在不敢去赌这个未知。
陈则眠只能又绕回来,可消防通道那边也有人。
跑已经来不及了。
前后都是绝路。
脚步从走廊两头朝陈则眠包抄过来。
陆灼年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眸底藏着些许惊奇,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则眠在走廊里转了一圈。
他的视线存在感很强。
陈则眠回过头,和陆灼年对视了半秒。
陆灼年:“……”
陈则眠急中生智,在向前和向后之间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猛地将小老外扔到走廊对面,一把将陆灼年推回房间,自己也跟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陆灼年没料到对方力气这么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和陌生人共处一室。
他反应很迅速,在陈则眠关门的刹那,后退几步,摸向玄关处抽屉里的手枪。
陈则眠背对着陆灼年,微微躬身,衬衫下肌肉绷出很漂亮矫健的线条,警惕地从猫眼望向门外。
陆灼年拇指按着冰冷的枪身,用很奇异的眼神看着陈则眠,像是搞不懂对方的行为逻辑。
陈则眠回头扫了陆灼年一眼,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
陆灼年不轻不重地挑了下眉梢:“你这是?”
“我没有恶意,只是借贵宝地暂时藏身,”陈则眠压低声音,双手合十,做出个恳求的手势:“等外面那些人离开,我就走,不会伤害你,也不会给你惹麻烦。”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几秒,沉默半晌才说:“外面有危险,难道我这里就很安全吗?”
第202章 if:第四间别墅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陈则眠呆了呆。
他完全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随着血液内的药物逐渐生效,他体温异常升高,大脑都快烧成浆糊了,委实很难做出周密思考,所作所为大多出自本能。
陈则眠下意识认为面前这个男人没有危险。
当然,这个也说不准。
毕竟走进电梯之前,他还觉得门外的小老外也很安全。
作为一个直了27年的直男,即便是中了迷情药,潜意识里也没有把同为男性的陆灼年当作‘解药’。
可现实情况好像并非如此。
陈则眠背靠着门,尽量凝聚视线,仔细端量了陆灼年,极力想从对方的表情神态判断些什么。
可他此刻神思混混沌沌,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已实属不易,眼前天旋地转,根本无法聚焦。
算了,听天由命吧。
即便真是羊入虎口,那他也是自己送上门的羊,和那些被药倒的羊不一样。
这就是骨气,是永不服输抗争精神。
只要不让想得逞的人得逞,其他人爱得就得去吧。
就算真发生什么,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能做的努力他都做了,就算再重来一百次,陈则眠也做不出更好的选择。
人不能预见认知以外的风险。
在今天以前,他想不到自己还能有这样曲折一劫。
也是非常弯了。
陈则眠有抗争精神,但他更擅长放过自己。
他头晕目眩,闭了闭眼,只说了句‘就这样吧’,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灼年看着晕倒在门口的人,拿起手枪走向客厅,拨通内线打给手下:“门外太吵了。”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
手下先汇报了处理结果,然后又问:“陆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陆灼年把玩着手枪,既没有吩咐,也没有挂断通讯。
手下听着电话那边拆卸枪械的声响,突然间若有所悟,斟酌着开口:“刚才在您门外的那个人……”
拆枪的声音有片刻停顿。
手下继续说下去:“那个人出现的蹊跷,也不知是什么底细,我这就去查。”
陆灼年挂断了电话,看着手中的枪械,眼神晦暗不明。
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只是无意义的出神。
陈则眠是在浴缸里醒来的。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也失去了时间观念,醒来后唯一的感觉就是口干舌燥,浑身发热。
陈则眠反应缓慢,炙热的体温灼烧着理智,令他的大脑仿佛过载的计算机,无法处理过于复杂的信息。
斑斓的色块飘在眼前,他看到了虚幻缥缈的画面,光怪陆离,变幻莫测,也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让人放松、快乐,只觉眼迷心荡,神魂动摇。
陈则眠伸出手,想去抓住虚幻闪烁的光斑,但他的身体太沉了。
他飞不起来。
他不要在水里泡着了,他要去找些什么。
浴缸里的水根本无法降温,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也难受极了。
陈则眠艰难地坐起身,手臂撑在浴缸边缘,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却仍坚持想从水里翻出来。
半分钟后,浴室里传来一声巨响。
坐在客厅的陆灼年:“……”
很显然,某人这是醒了。
陆灼年此前从未捡过什么人,确切地说,浴室里那个人也不是他捡的,是自己主动钻进他房间的。
这种感觉十分新奇。
在手下反馈调查结果前,陆灼年并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无心闯入,还是故意为之。
但他不在乎。
这么多年以来,陆灼年身边一直空着,因此想要爬床的人不计其数,手段也多种多样,他早已司空见惯。
但能够特立独行到刚才这种程度,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瞧着倒是也不像,那人长得虽然出挑,但眉眼太过凌厉,气质更是难掩锋芒,相比于温软可人的‘小情儿’,更像个矫尾厉角的打手。
即便是带着任务来,也不似爬床。
倒似是要命。
只听其在浴室里弄出来这动静,便知不是什么善茬。
陆灼年装上弹夹,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内水汽氤氲,灯光穿透白雾,照在深色大理石面,晃出金镶玉裹般的华贵暗芒。
陈则眠半坐在瓷砖上,背对玻璃门,上半身趴着浴缸边,专注地拨弄里面的水,也不知道在玩什么。
等陆灼年走近了才发现,他不是在玩水,而是从浴缸里用手捞水喝。
“!!!”
这水能喝吗?
陆灼年洁癖严重,半点看不得这个,当即快步上前,单手拎住陈则眠后脖领:“这不能喝!”
陈则眠本来就没劲儿,被这么一拽,脑袋里的脑浆更是混成了浆糊,眼冒金星,头晕得厉害。
他想往前趴在浴缸边上歇会儿,但陆灼年没撒手,他挣不动,只能顺着对方的力气,靠在了陆灼年腿上。
落到实处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全。
陆灼年:“……”
陈则眠衣服湿透了,身上又热,湿漉漉的体温沿着西裤渗过来,温度穿透肌肤,灼得人皮肉发烫。
陆灼年喉结滚了滚,低头看向倚在自己腿边的陈则眠。
目光涣散迷茫,面容苍白无色,眼尾却微微发红,额间脖颈布满了细密的湿痕,也不知是水还是汗。
过于虚弱萎靡的状态,弱化了他眉眼间的锋锐与攻击性,反倒烧出种难以言说的绮色。
仿佛易碎的薄瓷,让人既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触而即散的脆弱感不可方物,驰魂荡魄,好似一把淬毒的弯刀,瞬间插进来陆灼年心口。
陆灼年下意识后退半步。
陈则眠失去了倚靠,又趴回浴缸上,伸手往外捞水。
陆灼年冷眼看了几秒,在陈则眠低头去吮掌心里的水时,终究还是没忍住俯身拽住对方手腕,又强调了一次:“这个水脏,不能喝。”
陈则眠躁热难安,好似在沙漠里即将晒干的鱼,都要渴死了,哪里还顾得脏与不脏。
他很委屈地挣了下手:“我渴,好热。”
陆灼年攥着陈则眠手腕:“渴也不能喝脏水,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水。”
陈则眠看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喉咙动了动,做着无意义地吞咽动作:“渴。”
陆灼年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很快回到浴室。
陈则眠隐约记得自己是喝了不该喝的,才沦落到如此境地,故而看到陆灼年拿了瓶水回来,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而是露出几分迟疑。
陆灼年拧开水瓶,抬手递给陈则眠:“喝吧。”
陈则眠看着陆灼年手上的水,很有戒心地问:“下药了吗?”
陆灼年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现在都这样了,还用我再下药吗?”
陈则眠觉得陆灼年说得有道理,但又不愿承认,内心天人交战,但实际思索内容基本为零,愣了一会儿才冒出三个字:“你先喝。”
和大脑不清醒的人没道理可讲,陆灼年无心与陈则眠进行无谓的对峙,就打开水瓶先喝了一口。
陆灼年并未直接对着瓶口饮水,而是将瓶子举高,把水倒出来仰着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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