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眠歪了下头,显然对薛铎这个名字也没印象了,只是问:“小时候是多小的时候,小学吗?”
萧可颂又摇了摇陈则眠:“是幼儿园!”
叶宸看了眼陆灼年,斟酌着用词提醒陈则眠:“是你在京市上幼儿园的时候,当时你爸爸出差了,你在灼年家住,关系很好,还说要跳级一起念小学,但后来你走了。”
陆灼年没有看叶宸,也没有看陈则眠,只是用陈述的语气说:“去上学之前,你说想看《猫和老鼠》,我去买了光碟,你却再也没回来。”
陈则眠愣在原地。
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在眼前一一闪过。
爸爸出差、在他家住、关系很好、跳级念小学、一起做同桌。
绘本、玩具、捉迷藏、钢琴、生日宴、烟花……
陆灼年!
陈则眠心头猛地一震,陡然转头看向陆灼年。
第180章 if:竹马竹马(12)
陆灼年还是没有太多表情。
淡漠、凝肃、疏离, 垂眼看着地面晃动的树影,将所有情绪都掩在眸底。
陈则眠愣愣地看着他,久久无言。
空气渐渐安静, 体育馆内观众的欢呼变得遥远,好似隔了另一个世界。
耳边没有人声, 没有低语, 梧桐树上无休无止的聒噪蝉鸣,闹得人心烦。
叶宸率先打破沉默,问陈则眠:“你想起来了吗?”
陈则眠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我想起来了,你是叶宸, 还有一个弟弟,叫……叶玺。”
叶宸:“……”
绝大多数情况下, 能被曾经的朋友记起名字, 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此刻除外。
陈则眠叫出叶宸名字的刹那,现场已经有两个人很不满意,其中一个睫毛轻轻颤了颤, 仍垂着眼不说话, 另一个瞪大了眼睛。
当‘叶玺’二字从陈则眠嘴里说出来,更是掷地有声。
叶宸恍惚听见了某人破防的声音。
萧可颂‘哇’了一声, 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着急, 抓着陈则眠又开始摇:“你连叶宸弟弟都记得, 怎么就不记得我?!”
“我记得, 我记得。”
陈则眠反手按住萧可颂,稳定住即将爆炸的小面包:“你是可颂, 非要认我爸当爹, 还总爱跳河那个。”
“对对对, 你终于想起来了!”萧可颂大喜过望, 一把抱住陈则眠,兴奋地看向叶宸和陆灼年:“你看,他明明记得我们!”
叶宸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陆灼年。
陆灼年的视线却在陈则眠身上。
正巧陈则眠也在看他,二人目光不期而遇,在空中霍然相撞。
蝉声忽然安静了半秒。
一时间,相对无言。
萧可颂后知后觉,总算察觉到了几分异样,但又说不清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究竟该看谁,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了叶宸那里,希望能获得些许提示。
叶宸给萧可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陆灼年。
萧可颂悄悄向陆灼年看去。
陆灼年眼神很复杂,比起久别重逢的高兴,更像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和低落。
萧可颂大脑飞速运转。
忽然间灵光一闪,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陈则眠记得叶宸,记得叶玺,记得萧可颂,记得他爱跳河,却唯独没有说记得陆灼年。
八年前陈则眠忽然消失,萧可颂联系不到他,也不知道他为何搬走。
陆灼年也不知道。
然而他和忘性大、玩心大的萧可颂不一样。
当时陈则眠音讯全无,萧可颂也吵着要找陈则眠、要找陈轻羽,还用了跳河作为威胁,家里可能帮他找了,也可能只是敷衍小孩,反正最后没得到确切消息。
只说陈轻羽工作调动,陈则眠跟着父亲离开了京市,因为陈轻羽是警察,工作内容涉密,查询不到具体的去向和行踪。
萧可颂闹着找了一段时间,实在找不到,也就算了。
可陆灼年并未罢休。
他找了陈则眠很久很久。
对于一个刚刚年满6周岁的小孩来说,找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自从陈则眠消失开始,陆灼年每年的新年愿望、生日愿望再无例外,都是希望爸爸陆自臻能帮他找到陈则眠。
后来上了小学,萧可颂很快又交到了新朋友,选好了新同桌。
但陆灼年没有。
他不要任何人做他的同桌。
小学这六年,陆灼年身边的桌子总是空的,久而久之,连萧可颂都忘了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
他那样清晰、清楚、清醒地记着陈则眠。
清楚到可以在八年后,一眼就将陈则眠认出来。
陆灼年记得陈则眠的名字,记得他的模样,记得他的性格,记得两个人所有的约定,小到八年前没能开封的《猫和老鼠》碟盘,大到那整整空了六年的同桌。
可陈则眠忘了。
他不仅没认出陆灼年,听到对方的名字也没想起来,现在看陈则眠的表情,应该是想起来了。
不过估计有点晚。
陆灼年已经在生气了。
萧可颂拽了拽陈则眠衣服,提醒道:“那个……这是陆灼年,你也记得吧。”
陈则眠薄唇微抿,轻轻‘嗯’了一声,就发出这么个短暂的音节,再没说别的。
陆灼年握紧手里的水瓶,也没说话。
空气再度安静,气氛有些古怪。
萧可颂简直急死。
不是,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刚才打架的时候还能吵两句,现在明明都已经认出对方了,反倒喝了哑药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嘴呢?嘴呢!!!说话啊!!!!!
萧可颂受不了了!
他又偷偷戳了戳陈则眠,直接开始明着问:“灼年一眼就把你认出来呢,你就没什么要跟他说的吗?”
陈则眠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
此时此刻,他大脑运转缓慢,但思维却极为活跃,眼前闪回的全是从前的情景。
原来是陆灼年,竟然是陆灼年。
难怪刚才比赛时,他总是盯着自己看,眼神还这么冷、那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害得自己投空了好几个球。
不就是没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嘛。
凶什么凶!
这个陆灼年,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沉着脸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则眠,盯得他心里发毛。
此时此刻,陈则眠又高兴又惊慌。
他不是没话要和陆灼年讲,而是想讲得太多,多到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起。
八年,九十六个月,将近三千天。
真的太久太久了。
陈则眠当年不辞而别,原本就欠陆灼年一句道别的再见,由于今天未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又欠了他一句重逢的问候。
不仅没问候,还差点把陆灼年打了。
想到这儿,陈则眠陡然心虚,投空篮球失分的底气随风而散,眼神四处飘忽,不敢再和陆灼年对视。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湛蓝,云层也漂亮。
阳光灿烂,火辣辣地照在后背上,皮肤被汗水蜇得发痒。
眼看陈则眠竟然在关键时刻原地发呆,萧可颂急得简直想跳进泳池游两圈。
他又怼了陈则眠一下。
陈则眠回过神,挠了挠下巴,轻咳一声:“好巧啊,你们也来参加联赛啊。”
陆灼年&萧可颂&叶宸:“…………”
萧可颂很努力地把话题接了下去:“对呀,我们都是篮球社团的,代表学校参加联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京市这么大,哪儿能这么凑巧就碰到熟人,”陈则眠下意识瞥了眼陆灼年,也不知道在跟谁解释,刻意说了一句:“我都没往这边想,听叶宸说起小时候的事才想起来。”
对于这句解释,陆灼年显然并不满意。
他未置一词,只默然地看着陈则眠,眼神幽邃沉凝,恍如一汪经年不见阳光的深潭,森寒冷清,仿佛能洞穿人心。
在这样深沉的注视下,陈则眠愈发不知所措,像是忽然失去了正常沟通能力,想到哪句说哪句:“真是好久不见,你们……都长大了。”
“都八年了,肯定长大了,”萧可颂弯起眼睛,忍不住笑道:“眠眠,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打人的时候动手可快了,都不给人和你相认的机会。”
陈则眠说了抱歉:“真是不好意思,我发现有人一直盯着我,还以为你们故意找事,差点误伤了你。”
这个‘你’字的针对性就很强了,在场几人都很清楚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陆灼年终于开了尊口,不咸不淡道:“没事,你只是没认出来而已。”
陈则眠:“……”
陆灼年这高冷矜傲的性格,和小时候没有丝毫区别。
说什么‘只是没认出来而已’,如果真的只是‘而已’,又怎么会气得半天都不讲话,听到陈则眠跟他道歉才肯理人,还要不温不火的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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