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时,他已握起陈则眠的手,语调从容地劝慰道:“没有那么苦,我……挺好的。”
这个停顿十分微妙,嘴上说着挺好,但听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好。
陈则眠眼圈又有点红。
陆灼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捧起陈则眠的脸:“别难过,那些茶言茶语听听得了,用不着当真。”
陈则眠眼神有点茫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斟酌着用词道:“陆灼年,我怎么感觉你每一句话,都在否定前面一句。”
梦中进修后,陆灼年的茶艺也更胜一筹:“我就是气原书里的自己不识抬举,让你追得那么辛苦。”
陈则眠如实说:“也没有很辛苦,就你这五迷三道的样,我钓你都不用打窝。”
提到这个,陆灼年不由想起陈则眠在梦中假摔,忍俊不禁道:“你知道你装瘸的时候,一会儿瘸左腿一会儿瘸右腿吗?”
陈则眠沉默几秒,给予了陆灼年致命一击:“太年轻就是沉不住气,梦里的你看出来两个月都没吱声。”
“你还很怀念是吗?”陆灼年龙颜大大大大不悦,完全不装了:“那你等六年吧,等我老了就变成那个老东西了。”
陈则眠:“……”
现在是早上七点,还没到陈则眠平时起床的时间,按照他平时的作息,至少要再睡两个小时。
除非有特殊安排实在推不开,否则陈则眠是坚决贯彻非必要不早起原则的。
陈则眠把枕头翻了个面躺回去,表示要再睡一会儿。
电动窗帘缓缓合拢,卧室光线寸寸减弱,最终归于黑暗。
当视觉消失,嗅觉变得格外敏锐,陆灼年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木质熏香。
新风系统轻微的换气声微弱而单调,将室内气温维持微微偏凉的温度,但被窝是温暖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躺进去感受羽绒的柔软。
这是个很适宜入睡的环境。
陆灼年居然也有些困。
他看了眼表,回想着公司今日亟须处理的事务,心中竟觉得这点工作量完全不足挂齿。
明明日程安排得很紧。
对于执掌了陆氏家族十年的原书主角而言,部署这些日常工作简直是牛鼎烹鸡、易如反掌。
陆灼年放弃了半天的工作时间,也躺回了被子里。
陈则眠略微诧异,回头看了眼陆灼年:“今天是周三,你不上班了。”
陆灼年单手将陈则眠搂在怀中:“下午去。”
陈则眠后背贴在陆灼年胸膛上,暖乎乎很舒服,困意瞬间侵袭而来,强撑着精神问:“那晚上不是又要加班了?”
“不加班,”陆灼年亲了亲陈则眠后颈,低声说:“老龙井除了会卖茶,工作效率也可圈可点。”
陈则眠打了个哈欠:“是新招的高管吗?”
陆灼年笑了一声:“算是吧。”
“那他很厉害了,”陈则眠作为一个甩手掌柜,对所有工作能力强的人都保持了崇高的敬意:“你不要给人家乱起外号,小心他跳槽到对家公司搞你。”
陆灼年忍笑颔首。
陈则眠枕头哭湿了,翻过来睡不舒服,想抢陆灼年的枕头又不明抢,暗戳戳使劲儿往这边挤,成功在入睡前拱上陆灼年的乳胶枕。
两个人头挤着头,发丝勾连着,呼吸都交错在了一起。
同床共枕,永不分离。
第169章 if:竹马竹马(1)
陈则眠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
他狡黠机灵, 好奇心旺盛,精力充沛又爱凑热闹,还特别能惹事。
陈轻羽教他格斗技巧, 本意是消耗儿子过剩的精力,没想到陈则眠学会打架后更是无法无天, 在幼儿园里称王称霸, 才上中班就敢和大班的小男孩打架。
淘气成这样还能不被幼儿园劝退,全凭老天赏饭,给了他一副好建模。
五官精致漂亮,白白嫩嫩的像个洋娃娃, 实在是太可爱了。
顶着这样一张天使般的脸,就算惹了再大的祸, 也没人舍得苛责他。
毕竟他才四岁。
四岁的小孩又能惹出多大的祸呢?
“你儿子又把我侄子打哭了, ”薛正伟靠在墙边,给陈轻羽打了个电话:“还有刘家那二少爷抢他玩具,也让你儿子推水坑里去了。”
陈轻羽正在出任务, 半蹲在矮墙后面, 中食二指按了下微型耳麦,言简意赅道:“你揍他。”
薛正伟说:“这不好吧, 小博还趴在水坑里哭呢。”
陈轻羽无语道:“我让你揍陈则眠!”
薛正伟望了眼窗外, 说:“没事, 萧家少爷也过去劝架了。”
“别……”
陈轻羽刚说了个‘别’字, 就听到耳麦内传来三道哭声重奏。
通过灵敏的听觉判断,这里面没有他儿子的。
好消息是他儿子没被欺负, 坏消息是他儿子又双叒把别人家小孩欺负哭了。
陈轻羽追悔莫及。
就不该把这个混世魔王放到薛家寄养, 薛正伟太宠孩子了, 而陈则眠又最擅长得寸进尺。
前阵子, 薛正伟因公负伤,在家休假疗养。
陈轻羽临危受命,接手了任务早出晚归,四岁的儿子无人照料,薛正伟便把陈则眠接到了家里。
正好最近放暑假,他侄子薛铎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两个小孩也能有个伴。
京市近日连着下了几场大雨,今儿才将将放晴,各家小少爷闷了好几天,都约着来找薛铎玩。
其中便有萧家小少爷萧可颂,和刘家二少爷刘越博。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三英战吕布。
这事说来也事出有因,薛铎打小就特别会见风使舵,刘越博和萧可颂没来前,他和陈则眠玩得挺好,结果萧可颂一来,他就去巴结萧家小少爷,不搭理陈则眠了。
陈则眠得不到就要毁掉,主动和薛铎讲了三次话都没得到回应,就直接把人给打哭了。
薛铎一边哭一边说:“陈则眠,你竟然敢打我,我要告诉我妈。”
陈则眠抱着只毛绒玩具兔,故作惊讶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薛铎哭得更大声了。
刘越博趁乱抢陈则眠玩具兔,结果技不如人,反被推进路边积了雨水的水坑,哇哇大哭。
萧可颂心里清楚薛铎不理陈则眠是因为自己,但小孩都有虚荣心,都希望别的小朋友只跟自己玩不跟别人玩,故而始终在旁边看热闹。
没想到陈则眠转眼就打哭了俩。
萧可颂担心下一个轮到自己,提前出卖薛铎,赶紧假模假式地劝架说:“小铎,你怎么能不理眠眠呢?你别哭了,咱们一起玩吧。”
陈则眠一头把萧可颂也撞进水坑:“现在知道跟我玩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家小少爷出身高贵,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不接他抛出的橄榄枝!
坐在冰冷的水坑里,心里的痛远大于屁股的痛。
萧可颂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薛正伟往前走了几步,示意佣人把水坑里的两位少爷抱出来,带下去换衣服,自己则是把留在原地的陈则眠抱了起来。
要是没人抱他哄他,陈则眠还能再打十个,可薛正伟一抱他,他鼻子就忍不住发酸。
小孩远比大人想象中还要敏锐。
他知道这些少爷们不喜欢他,也都不想跟他玩,更知道自己和这些人不一样。
陈则眠黑亮的眸子蓄满眼泪,卷翘的睫毛盛满雾气,可怜兮兮地看着薛正伟,一不解释,二不告状,只是委委屈屈地说:“我想回家。”
薛正伟拿出一捧棒棒糖给陈则眠,又拍着他后背温声哄了一会儿,陈则眠很快就哭着睡着了。
客房内,第一次被人推进水坑的萧少爷也在哭。
萧可颂默默发誓,一定要让这个陈则眠付出代价,他打不过陈则眠,那就找两个能打得过来复仇!
几天后,萧可颂卷土重来。
这次与他一起来的,还有陆、叶两家的大少爷。
陆灼年原本是不想来的,但萧可颂以跳河相威胁,陆灼年就只能来了。
他的朋友不多,只有叶宸、萧可颂和苏遥,相较于来薛家一趟,还是失去33.33%的朋友代价更大。
总不能真看着萧可颂跳河吧。
陆灼年和叶宸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三个到的时候,薛铎在上小提琴课,整个客厅里充斥着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弦乐声。
陈则眠正枕着他最爱的毛绒玩具兔,躺在沙发上吃棒棒糖。
听到门响的刹那,他宛如一只敏锐的幼兽,叼着棒棒糖,警惕地转过头。
盛夏时节,骄阳正好。
陈则眠沐浴在光下,像是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精致明媚的五官更加生动,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双眼黑白分明,水灵灵地泛着微光,仿佛暗藏无数星芒,眼神戒备而好奇,歪着头打量进来的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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