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斯打开他的手,“干嘛?”
“干。”杜恨别回答。
“……”
贺兰斯嗅到了一丝醋味,不过也没解释,满心酸涩被杜恨别身上熟悉的气息冲淡。这气息是暖的,像冰天雪地里的一堆篝火。
寒冷由此远去。
贺兰斯勾住杜恨别脖颈,四片唇贴在一起。
也是软的,鲜活的,不是怎么焐都焐不热的。
唇舌勾缠,贺兰斯的眼角蓦地掉下一颗泪珠。
杜恨别吻去这颗泪,咸苦得如同贺兰斯那几年喝的一碗碗汤药。杜恨别细细密密地吻着,从唇角、脖颈、锁骨,至所有的柔软与温热。
爆发的那一刻,贺兰斯空虚的灵魂仿佛被填满了。
……
早上醒来时,贺兰斯的身边已经没人了,卧室的门敞开,隐约听到楼下豆浆机工作的声音。贺兰斯迷迷糊糊想了会儿,家里没有雇佣固定的佣人,每天早晨都是杜恨别亲自做早餐。
除了包子是买来的,豆浆或者粥都是现煮。
有时也会咖啡搭配三明治。
贺兰斯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下楼,看到开放式厨房里熟悉的身影,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杜恨别回过脸来,朝他一笑:“起来了。去刷牙洗脸,马上吃饭。”
贺兰斯在楼下的洗手间里刷牙洗脸,家里不常来客,也没有客房,所有的设施与生活用品都是刚刚好够夫夫二人使用。
贺兰斯丢三落四,楼上楼下都有他的洗漱用具。
一边刷牙,一边去瞧做早餐的杜恨别,贺兰斯心里美得冒泡。
吃完早饭,贺兰斯有点不情愿地说:“我来洗碗。”
杜恨别还不了解他,笑了一声:“我来。”
“哦。”
贺兰斯坐在餐桌边玩手机,听着杜恨别洗碗的声音,他觉得不能什么都不干,于是唤醒扫地机器人,让它工作。
“我今天不上班。”杜恨别将碗擦干净,整齐地放在收纳柜里。
“嗯?”
“请了半个月假,我们去散散心。”
“好啊。”贺兰斯没有完全从古代副本中抽离,去到处溜达一圈也好,“那就去虞家。”
“……?”杜恨别点头,“见见熟人也行。”
杜恨别开着贺兰斯那辆骚包紫的玛莎拉蒂,穿过苏市繁华的中心,抵达半山坡的虞家庄园。来之前打过电话,好巧的是今天是虞家的“家庭日”,一家四口都在。
“家庭日?”贺兰斯坐在副驾驶沉吟,“好玩吗?”
杜恨别:“没什么好玩不好玩,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沟通日常,大概一月一次。”
“那我们家怎么没有?要不要把双胞胎接过来沟通一下?”贺兰斯还没怎么见过杜家给杜恨别领养的那一对双胞胎,据说在法国上小学。
“不必。”杜恨别说,“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就行。”
杜家实行放养政策,给予领养的孩子优渥的生活条件,与其说是领养,不如说是培养继承人。如果将来这对双胞胎不尽如人意,杜家当然会换更合适的。
商人世家,为数不多的真心,只能给重要的人。
贺兰斯没再说什么,他对未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期许,能和杜恨别走下去就行。
车子开进虞家庄园,管家出来迎接。
贺兰斯:“礼物在后座。”
管家取了礼物,笑着将他们迎进主宅。
“大哥大嫂,你们来啦。”田阮手里拿着一根粗粗短短的香蕉吃,身边是虞惊墨,左右的小沙发上各坐虞商和路秋焰。
杜恨别笑道:“叨扰了。”
贺兰斯坐在他们对面,自来熟地掰一根香蕉,“好粗,好大,就是短了点。”
“……”
田阮:“你吃吃看,味道很不错。”
贺兰斯剥开香蕉皮尝了一口,“好多年没吃过香蕉了。”
田阮惊讶:“你平时不吃香蕉的吗?”
贺兰斯一瞥杜恨别,舔了一下唇角,“吃啊,大香蕉。”
“……”
刘妈送上茶水来,还以为贺兰斯夸香蕉好吃,就说:“喜欢吃就多吃点。”
场面一时静止。
虞惊墨波澜不惊地啜饮一口茶水,淡声道:“有事?”
杜恨别:“没什么事,就想见见大香蕉……不是,见见你们。”
田阮差点被香蕉呛到,虞惊墨顺势把自己的茶递过去,田阮咕噜咕噜喝光,说:“刘妈,把香蕉撤下去。”
不然对着这么多香蕉,话题是绕不开香蕉了。
刘妈不明所以,还是依言端走香蕉。
“见我们?”田阮问,“现在见到了,然后呢?”
杜恨别微笑:“没有然后。”
“?”
路秋焰懒懒道:“你大哥想你了。”
田阮:“哦。”
田阮伸出双手喜滋滋:“我的礼物呢?”
贺兰斯抬手一指管家脚边,“两箱补肾营养液,够你喝很久了。”
田阮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过脸看着虞惊墨,“是不是你告诉我大哥我肾亏?”
虞惊墨笑一声:“我没告诉你大哥,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肾亏。”
“……”
路秋焰古怪地盯着田阮,“年纪轻轻就肾亏,你要节制点了。”
田阮缓缓气成一朵火烧云,飘走了。
剩下几人聊些有的没的,杜恨别和的虞惊墨话题围绕着生意,只有虞商能插上话,路秋焰朝楼上瞟一眼,田阮还没下来,对贺兰斯说:“打游戏?”
贺兰斯正无聊,闻言欣然答应:“好啊。”
两人组队吃鸡。
一局没完,某朵火烧云终于冷却,飘回来绕着他们瞅来瞅去。
“待会儿一起。”路秋焰说。
田阮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
贺兰斯就这么悠闲地玩到中午,和杜恨别在虞家吃了饭,然后午休。
他和杜恨别在楼下的客房小憩。
贺兰斯有些晕碳,很快抱着杜恨别昏睡过去——
似梦非梦,他走在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上,星辰在广阔无垠的宇宙铺展开来,他不辨方向,只是一直走,然后变成了漂流。
星光铺就的环带上,他的一生转瞬即逝,又像不停地循环开始。
斑斓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在杜恨别前去闭关那日。他送杜恨别走到石门前,许下一个有今生没来世的吻。
贺兰斯抬手触碰,风雪侵袭他的指尖,萦绕在掌心,直至将他整个人吞没。
……好冷。
冷到浑身打颤,冷到打着激灵却醒不来。
贺兰斯下意识紧紧抱着身旁唯一的热源,喃喃地说:“杜恨别,好冷……”
“……兰斯,醒醒。”低低的,温柔的声音,能将整个春天唤醒。
贺兰斯茫然地睁开眼睛,结着冰霜的睫毛有些遮挡视线,整个世界都是雪白的,包括眼前的杜恨别,只有头发是黑的。
透过杜恨别那双深邃的棕褐色眼睛,贺兰斯看到了自己,长发如瀑,红衣如火。
他们躺在曾一起死去的冰棺里。
杜恨别抬手拭去贺兰斯脸颊、睫毛、头发上冰霜,亲了亲他逐渐回温的唇,胸腔的心脏剧烈跳动,嗓音微微喑哑:“你不是说,你活到了八十岁,一生逍遥快活吗?”
贺兰斯还懵着。
半晌,他“操”了一声:“我们回来了??”
并且回来的时机有些微妙,在冰棺里,这不明摆着告诉杜恨别,贺兰斯殉情了……
贺兰斯有些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贺兰斯转移重点:“你觉得怎么样?不会变成僵尸了吧?”
杜恨别哭笑不得,活动四肢,拿贺兰斯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不是僵尸,只是……”
“什么?”
“武功没了。”
“……”
“我现在是个废人了,你能保护我吗?”杜恨别问。
贺兰斯刚要拍胸脯保证,忽然觉得不对劲,运了一下功,“……我好像也成废人了。”
两个废人面面相觑,忽然笑起来。
贺兰斯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比不了武力,可以拼智力,我们还是可以笑傲江湖的。”
话音落下,贺兰斯又打了一个哆嗦。
杜恨别拉他起来,“这里太冷了,我们先出去。”
冰棺放在冰泉中央的石台上,四周都是泉水,杜恨别早有观察,说:“石台连着锁链。”说罢蹲下身,在水中一捞一拽,一座铁链桥升起来。
两人小心地踏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到岸边。
“等等。”杜恨别自一张书案上取了两人的佩剑,“防身。”
除了佩剑,杜恨别探囊取物般又拿了几样宝物,才与贺兰斯一起走出这座地下宫。按下石门开关,天光乍泄,熟悉的古代山水画卷徐徐在他们眼前拉开。
杜恨别一直拉着贺兰斯微凉的手,焐热了也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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