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声响起,是碧云:“教主,你起了吗?”
“起了。”贺兰斯喊道,“进来吧。”
碧云走进去,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手里端着盛满清水的脸盆,一个端着单人份的精致早餐。
甫一推门而入,碧云就呆住,“教主,你穿戴好了?”
贺兰斯笑着走到负责盥洗的侍女面前,先用细盐刷牙,再仔细地洗脸。杜恨别出去,想来是去后院自己打水洗。
碧云咬着牙瞪一眼杜恨别的背影,不甘道:“教主,是他帮你梳头的?”
贺兰斯眉梢微挑,反问:“我不能自己梳?”
“……”碧云不太相信除却美貌与武力值,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的教主。
她们伺候惯了,一天不让她们伺候,就跟被蚂蚁咬了似的浑身难受。
贺兰斯没再多言,坐在桌边吃饭。
吃完饭,收拾一下行李,一行人再次赶路。
一路风清日朗,鸟语花香。
中午歇息的时候,碧云再也忍不住,横剑在杜恨别面前下战帖:“小杜,你我切磋一二。”
杜恨别:“我拒绝。”
碧云:“……”
贺兰斯噗嗤一笑,慢悠悠喝着上好的毛尖茶,“碧云,小杜武功肯定没有你高,就别欺负他了。”
杜恨别笑而不语。
碧云愤而罢休,再面对杜恨别时,脑袋抬得更高了点。
接下来几天,他们相安无事地赶路。
偶尔遇到抢劫、强抢民女、偷盗,除非在眼前发生,贺兰斯都是能不管就不管,这个世界又不是没有官府,留一口饭给别人吃。
行侠仗义,不适合贺兰斯。
抵达天机城那日,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在即。
城中每一家客栈都人满为患,就算住宿费用水涨船高,为了一观武林大会盛况,也有不少人忍痛自掏腰包。
贺兰斯掐指一算,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十天。
实在找不到客栈空房,一行人正苦恼,忽然有个中年大汉走来,抱拳说:“天龙帮恭迎金银花教!”
这天龙帮是天机城本地的一个小帮派,也是八大派之外的“小虾米”,纵然贺兰斯有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头,八大派也不会色令智昏提供食宿。
只有天龙帮伸出援助之手。
“这天马上就下雨了,我家帮主请教主前往天龙帮暂且安置。”那面相憨厚的汉子说。
贺兰斯不是很清楚江湖势力,因此没有做声,看向碧云。
碧云点头,“天龙帮主向来乐善好施,是江湖一股清流。”
能得到碧云这么高的评价,天龙帮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贺兰斯点头,一行人去了天龙帮。
与天龙帮这个恢弘大气的名字相反,帮派很小,比金银花教还小,基本上就是个大一点的“园林”。
此“园林”内摆设的不是假山建筑,而是各种冷兵器。
杜恨别小声对贺兰斯解释:“据说天龙帮主原是一名铁匠,意外得了机缘才建立这天龙帮,保护天机城不受向天宗进犯。”
贺兰斯点头,看着一堆堆的冷兵器有些心痒。
杜恨别蓦然驻足,耳朵动了动。
山雀鸣啼悠长辽远,很容易被忽视混淆的声音。
“怎么?”贺兰斯停下,转身看他。
杜恨别笑了笑:“要下雨了,我忽然想起家中小麦没有收割,现在回去还赶得及。”
贺兰斯:“……你家在哪儿?我去帮你。”
杜恨别摇头,“麦芒刺人,如刀山火海,你还是不要去了。告辞。”
语罢不等贺兰斯说什么,飞快折返出天龙帮大门。
“喂!”贺兰斯追出去,却发现天龙帮外大路平坦,没有半个人影。
天雷炸响,杜恨别仿若凭空消失。
如果不是鬼,这样的速度堪称高手。
就连碧云都是一惊,“教主,小杜他……”
贺兰斯抿唇半晌,心中定了定,“去查一下天机城周边的农户。”
碧云脸色肃然:“是!”
大雨倾盆,天地万物笼罩在阴霾潮湿的水汽中。
天龙帮帮主及其夫人热情地款待了贺兰斯,铁匠帮主如贺兰斯想的一样高大憨厚,而其夫人却灵动好客,对着贺兰斯就是一顿夸。
贺兰斯坦然接受,笑道:“夫人也是义薄云天、赛过貂蝉。”
帮主夫人被逗得直乐,帮主也傻乎乎地笑。
其他人:“……”
转眼三天过去,贺兰斯在天龙帮好吃好喝,待遇不比在金银花教差。唯一让他烦恼的,就是没有找到杜恨别。
碧云查了天机城所有的农户,没有一家姓杜。
这下杜恨别的身份更是存疑,贺兰斯没有告诉别人杜恨别的全名,他甚至不能确定这个的杜恨别是不是叫杜恨别。
随着武林大会临近,天机城越发热闹,各种传闻异闻绯闻齐飞,贺兰斯一心把自己锁在房间,倒不是他封心锁爱不出去走动,而是体内余毒又发作,很是难受了几天。
至武林大会的前一天,他还在耳鸣,听不清别人说什么。
看着病恹恹的贺兰斯,碧云越发担忧,不禁想到那个能令教主开怀大笑的小杜,要是他在,也许教主能开心点……
“教主!碧云姐姐不好了!”兰兰惊慌失措地跑进卧房,平时她虽然跳脱,但没这么失态过,此时顾不得礼仪,清秀的小脸一片煞白。
碧云向来比她们稳重些,放下茶壶问:“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没看见教主难受吗?”
贺兰斯喝着茶摆摆手,“没事,反正我听不清。”
兰兰泫然欲泣:“李神医被截杀了!”
碧云身形一晃,“什么?”
“李神医路上被截杀了。”兰兰哭泣起来,“教主身上的毒可怎么办呀。”
贺兰斯倒是听清了几个字,将其连贯起来,呆了半晌,千辛万苦来找李神医解毒,李神医居然被杀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这刀子够快的。
一个月来,贺兰斯见了不下一百起杀人事件,包括他身边的碧云,光是斩杀匪徒与居心不良之人,就有几十个。
江湖,每天都在死人。
碧云瞬间慌了,“怎么会这样?教主怎么办?李神医怎么可以死??”
兰兰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贺兰斯出声:“时也命也,算了。这毒我自己压制。”
碧云稳住表情,坚定地说:“没错,教主神功盖世,一定可以压制这小小的毒。”
贺兰斯:“我运功疗伤,屋外为我护法。”
碧云含泪应声:“是!”
是不是神功盖世贺兰斯不知道,他感觉丹田有两股力量,一道温和清正,一道霸道毒辣,彼此相冲。
一个月来压制得还算不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霸道的力量逐渐占据上风。
这一运功就是一天一夜。
贺兰斯背脊汗湿,洗了个囫囵澡,感受一下,至少不耳背耳鸣了,感官还算清晰——毒是暂时被遏制。
天光熹微,已是武林大会当日。
这些天一直没找到杜恨别,贺兰斯心中隐隐担忧,杜恨别是不是对自己没有见色起意、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不然人怎么说走就走,一点音信都没有。
又或者遇到仇家追杀了?
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
武林大会在城中最大的广场举办,各派奇装异服层出不穷,宛如时装走秀。上台后还要喊个口号,然后找到门派的落座点坐下。
贺兰斯坐在马车中神游天外,等碧云交了帖子,金银花教才被邀请入场。
“教主。”碧云掀开车帘。
贺兰斯回神,淡然自若地走下马车。
在场将近万余人,齐刷刷安静下来,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红衣乌发雪肤,美到极致,便仿若艳鬼。
原本对江湖第一美人称号嗤之以鼻的武林中人,没有一个吭哧出声。
贺兰斯领着十八个碧衣少女,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朝武林盟主投去一眼,找了个位置默默坐下。
高冷,优雅,神秘。
接下来又有几个门派入场,无一不被贺兰斯勾去视线,话都结巴了。
贺兰斯对这场武林大会提前做了个总结:“无聊。”
这样无聊的大会,贺兰斯当然没有找到杜恨别。
就在他以为会一直无聊下去时,武林盟主发声:“多谢各大派与江湖中存着侠义之心的侠客,前来参加此次武林大会。我杨某不胜感激,有幸能主持此次武林大会。”
贺兰斯打了一个哈欠。
“……本次武林大会召开的目的只有,那就是讨伐魔教向天宗,围剿魔头杜恨别!”
底下立即群情激昂:“讨伐魔教向天宗,围剿魔头杜恨别!”
包括碧云都在喊。
贺兰斯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贺兰斯:“…………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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