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天赋异禀,海朝总是能反过来把别人打得落花流水。
面对南淮橘的小猫拳,海朝轻而易举地接住,掌心啪的一声,待到回去的路上,才觉得有点酥酥麻麻的。
他在巷子边上刹住自行车,看自己的手心,红了一片,有点发热。
“看来小猫拳还是有点用的。”
就这样,海朝和南淮橘的关系进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海朝不想拖拖拉拉的,在一个中午叫住南淮橘。
南淮橘背脊一僵,随即怒瞪过来,那一双眼睛也跟猫儿似的圆,清秀的脸上满满胶原蛋白,“干嘛?”
带着江南口音的普通话,软软糯糯的。
海朝喉结上下一滚,嗓音低了一个调,“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现在就说。”
海朝想了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不是要报仇吗?”
南淮橘仰起脸,无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海朝,“没错。我是不会忘了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然现在我不是你对手,但我勤学苦练,肯定能打败你!”
这话听着有点像武侠小说。
海朝嗤笑一声:“现在不动手,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什么?”南淮橘又瞪圆了眼睛。
海朝盯着他眼睛,“不是要给我一拳?现在给吧。”
说得好像只是给一块橡皮。
南淮橘却怀疑了,上下打量海朝,气咻咻地说:“还有同学在呢。我要是打了你,肯定告到老师那里去。我才不上当。”
同学某某:“那啥,我去吃饭了,你们不要打架啊。”
南淮橘冷哼:“教室里还有监控,我才不上当。”
海朝垂眸看他,“机会只有一次。”
南淮橘一咬牙,“海朝,我一定会把你打倒的,但不是现在!”说着一扭头跑出了教室,直奔餐厅。
海朝:“……”
他们关系的转折在广式餐厅,南淮橘故意打翻了海朝上的菜,还污蔑是他打碎的。
海朝看着那一地的碎片与四溅的汤汁菜色,脸上没什么表情,拿来垃圾桶与抹布,蹲在地上收拾。
经理过来对他大骂一顿,免了南淮橘的餐费,南淮橘放了两句狠话,居然哭着跑了。
海朝也是不能理解,欺负人的小恶霸,别人还没哭,他自己倒是哭了。
这哭声虽然短暂,却久久地存留在海朝的心中、脑海,盘绕不去。
以至于经理扣了他半个月的工资,他也没什么反应。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想不通的问题如果无法想通,就会一直占据脑海。
下午上了学,海朝在班里看到南淮橘,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南淮橘表情躲闪,皱着眉头,垂着脸蛋,抿着嘴唇,像一只委屈的小猫。
海朝:“……”
怎么欺负人的还委屈上了?
海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想那个问题:为什么听到南淮橘的哭声,他会觉得心痒?
是想打南淮橘一顿,还是打南淮橘一顿?
不过南淮橘也是“复仇”,他好像没什么理由打人家一顿。
想不通的问题暂且搁置,海朝专心听课。
下课后,南淮橘又对他放大话了:“海朝,你放学后给我等着!”
海朝心想凭什么等你,放学后直接走人。
如常从小巷子抄近路回那个只有四十平的老校区住宅,他没有住进母亲和那个男人的大平层,不方便,也不想。
在那个大平层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腐烂耻辱的味道。
路上,海朝不是没有察觉后面一辆越野车跟着自己,他拐进小巷子,越野车不得不停下来,车上的少年也不得不下来奔跑追逐。
“海朝!海朝你等等!!”是少年气急败坏的叫声。
海朝没有等,只不过骑车慢了一点。
南淮橘一个冲刺到了自行车前。
海朝抓紧车刹,年久失修的自行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一脚蹬在地上,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南淮橘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面红耳赤的,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怎的,“海朝中午的事”
“让开。”海朝语气淡淡的。
“中午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会赔偿你的一切损失的!”南淮橘一口气说完。
“赔偿?损失?你确定你赔得起?”海朝冒出一种坏心思。
“多少我都赔。”南淮橘眼睛红红,鼻子也红红,鼻子挂了清水鼻涕,他吸了吸。
海朝看不过去,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丢给他。
南淮橘眼巴巴地看着纸巾,水润润的眼睛瞟他一眼,闷声闷气说:“我一定赔偿你,对不起。”
海朝下了自行车,将车靠在墙上,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是夺过纸巾,亲手给南淮橘擦鼻涕,很用力。
“嗷,疼。”南淮橘叫,“我自己来。”
“我来。”海朝强硬地说,看着眼前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少年,心里生出一种焦渴的念头。
南淮橘见他这样,便由着他擦,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疼哭了似的,“行了吗?”
海朝将纸巾丢进巷子旁的垃圾桶,说:“不行。”
不仅不行,还不够。
“你被扣了多少?我有三千,够吗?”南淮橘掏钱包。
海朝眸色微微发暗,手指摩挲着,好像那是南淮橘的脸皮,柔软的,温热的,很好摸,“我不要钱。”
“不要钱?”南淮橘愣住了,“那你要什么?”
“我要打你一顿。”海朝脱口而出。
南淮橘的眼睛又泛起水光,咬牙闭上眼睛说:“你打吧但是不要打我鼻子,求你了。”
海朝心中的肆虐越发浓郁,如一场暴风雨。
他掐住了南淮橘的脖子。
但,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当他松开手指时,南淮橘咳嗽着,“你不要掐死我。”
海朝没想掐死南淮橘,只不过眼前这个少年让他太想欺负了,搓圆捏扁,怎么样都行。
“我赔你钱行吗?”南淮橘弱弱地问。
“不行,不够。”
“那你要怎么样嘛?”
海朝盯着南淮橘湿润的眼睫,颤抖的嘴唇,还有冻得红扑扑的脸蛋,找到了心中肆虐的症结所在,他喉结滚动,吐出了最深的那个答案
“哭。你给我哭。”
他就想看南淮橘哭,让他的心脏得到充分的滋润,那片干咳的心地,一定会被的南淮橘的眼泪润出新的生机,长出新的草木。
如此简单,如此不可思议。
海朝自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吗?
但南淮橘哭不出来。
海朝心中的欲念得到进一步的扩大,他说:“到我家。我欺负你,你就哭了。”
那个四十平的老房子并不适合南淮橘这样尊贵的贵族学校的子弟踏入,太寒酸,还狭小,也太拥挤。
好在海明月搬了出去,她的房间被改成了书房,加上一张小小的单人床,窗边紧挨着别人家的窗户,所以只有阳光明媚的时候,才会拉开窗帘。
看到这栋老式住宅楼的时候,白色的墙不时掉下石灰粉,红色的屋顶已经被雨水冲刷掉色,外接的楼梯通往各层,一楼大多是大爷大妈,二楼是青壮年,而三楼则大多是年轻人。
年轻人腿脚好,爬得了楼梯,三楼也便宜些。
海朝看着一脸懵的少年,说:“这里环境不好,你要是介意,可以回去。”
南淮橘抿了抿唇说:“你可以待在这里,我也可以。”
海朝不再说什么,掏出口袋的钥匙开了三楼中间一户的门。
此时只有他们二人,南淮橘天真地问:“这一层都是你家吗?其实挺大的。”
海朝面无表情地打开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吱呀一声,“不好意思,只有这一扇门是我家。”
南淮橘:“……”
虽然老破小,但屋里的格局还是可以的,开门见窗,一眼穷光,小偷来了都要摇头。
不仅外面破,里面也是破柜子,破桌子,破椅子,破冰箱
南淮橘惊呆了。
海朝却很自然地走了进去,他这个家,比德音的保洁阿姨住的休息室还破。
海朝回头,问:“喝水还是喝橙汁?”
南淮橘:“你家你家有橙汁吗?”
海朝看傻子似的,“虽然穷了点,但不至于橙汁都喝不起。”说着拿出超市打折买的大瓶装果粒橙,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两杯。
南淮橘接过还打着银行广告的一次性纸杯,沉默了。
“杯子干净的,喝不死。”
“哦。”南淮橘乖乖地喝橙汁,“好冰”
海朝眉梢一抽,从茶壶倒了一碗热水,将橙汁放在里面,“过会儿就热了。”
南淮橘站在桌前看着橙汁,“谢谢。”
那种等橙汁变得温热的模样,不知戳中了海朝的哪根神经,他竟然觉得可爱南淮橘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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