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次是自己出院的,她说那边不适合画画,她要回家画。”柏千逸看向柏聿。
柏聿抿唇,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真是疯了。”
“疯了?”柏千逸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般,“这个家里,有哪个不是疯了。”
柏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是我叫你回来的目的,”柏千逸终于肯站起来了,“一个小时后,接机。”
“还有,赶紧把你那些零碎东西都收好,”柏千逸闭眼时有些疲惫,“别让我姐看出来,太明显了。”
柏聿也不应声,只是拎着包走回房间放好,再次回来时换了套以前柏千鹤给他买的运动服:“猫我就说看着可怜养了,她不会说什么。”
“祝你好运吧。”柏千逸此时才终于与对方表现出一丝亲昵,搭住这位早就比自己高许多的侄子。
柏聿却默不作声避开了他的肢体接触,随后说:“我会和她谈谈。”
“谈什么?”柏千逸看向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青年,只觉得对方好似还与小时候一样。
需要他的照顾。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赞成姐姐的做法,可是柏千鹤性格强势作风强硬,他实在插不进手,只能任由柏千鹤把柏聿养成这副死气沉沉的冰冷模样。
说得好听是高岭之花,说得难听这样缺乏情感的人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他只能远远看着柏聿,以免自己哪天实在受不了,彻底把柏聿带走,到其他柏千鹤找不到的地方去。
柏聿回答他时语调与往日说话并没什么不同:“我不想再听她的命令,也不想再过她安排的生活了。”
可正是这句古井无波的话,却在柏千逸心里激起了巨浪:“...你确定?”
“我是人,我不可能没有情绪,”柏聿说,“她要求我不能有那么多情绪,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这是前几天柏聿和郁怀瑾聊天时,郁怀瑾说的话。
那时他告诉郁怀瑾,自己的母亲不允许自己有过于丰富的情绪,以免影响生活。
当时郁怀瑾满脸都是不赞成,还说:“你是人,当然会有丰富的情感,这些东西又不是压抑着就会消失的。”
柏千逸觉得自己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他本来就觉得姐姐要求柏聿生活在好似“真空”的环境里,完全不符合常理。
虽然姐姐说是出于对柏聿的保护,可这样让他没法像正常人一样拥有朋友、拥有感情,连对家人说要都客气疏离的“保护”,实在是太过于极端了。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改变了柏聿,让柏聿有了反抗柏千鹤的念头。
但柏千逸已经决定要站在柏聿身后,支持他到底了:“之后我会帮你,别担心。”
***
阳光透过宽敞明亮的玻璃穹顶,斑驳陆离地洒在地面上,金色的光斑与淡蓝色的地砖交织在一起。
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更新着到达信息,远处的滑行道上传来了飞机降落的轰鸣声。
紧接着,一扇门缓缓开启,第一波旅客伴随着行李车的轰鸣声鱼贯而出。
人群熙熙攘攘,可却有一个带着宽边遮阳帽的高挑女人格外显眼。
那女人一头浅棕色波浪卷发直至腰际,经典款的香奈儿套裙将她的身材衬得更加比例得当。
更不提她取下遮阳帽后随意轻轻甩头,露出的那张明媚而美丽的面庞。
简直像是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大明星。
“宝贝!小逸!”看见柏聿后,女人踏着黑色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亲昵地与柏千逸拥抱,但却并没有抱柏聿,而是说:“你们久等了。”
“没等多久,想去吃什么?”柏聿老实回答,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柏千鹤。
虽然面上仍然容光焕发,但柏千鹤比一年前去美国时更瘦了,整个人的身材完全靠骨架支撑着。
柏千鹤却只是摇头:“累了,先回家吧,想睡一会儿。”
柏千逸松了口气,柏千鹤此时的状态至少能够说明对方不处在会随时把柏聿软禁的精神状态内,那么柏聿想和对方谈判,也多了几分胜算。
否则真要是柏千鹤胡搅蛮缠起来,他们真得被整个够呛。
***
狂风如同愤怒的巨兽,肆意地穿梭在狭窄的街道与楼宇间,发出阵阵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夹杂着尖锐的呼啸声。
郁怀瑾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一大捆透明胶带,有些出神。
自那天柏聿来给他带了蛋糕后,已经有整整三天未出现了。
柏聿的母亲回来后似乎忙着到处去玩,还要带上柏聿的那种,柏聿忙得根本腾不出空来。
甚至,连学校里的课柏聿也没有去上,郁怀瑾还为他去申请了长达两周的假条,交给各个任课老师。
思及柏聿那晚来找自己时偷偷摸摸着急回去的模样,郁怀瑾不由得心想:是不是柏聿母亲发现了什么,又或者是对柏聿的感情有比较严格的限制,所以才不允许他们见面?
而就在今天台风登录了靠近海岸的A市,柏聿来他家的计划肯定又是泡汤了。
电话那边柏聿的吩咐还在继续:“你就先用胶带封住窗户,用茶几推过去顶着,沙发也推过去。”
树木在强风中剧烈摇摆,枝叶相互拍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有不堪重负的枝干轰然断裂,坠落在地,激起一阵阵尘土与落叶的狂舞。
郁怀瑾家的客厅用的是超大幅的落地窗,在这样的风速下一直颤抖着。
当时郁怀瑾父亲喜欢这种设计,所以执意用了这种款式的窗户,而郁怀瑾为了保留父亲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将它换回来。
这种窗户,恰恰是在台风天非常危险的。
郁怀瑾早已按照柏聿的吩咐将窗户的框架用米”字形胶带封紧,又把能推过去的柜子、茶几、餐桌和沙发统统推到了那边,顶着窗玻璃。
柏聿似乎正在走动,那边传来风的呼啸声:“你找个角落呆着,别靠近窗户,你们那边快要接近台风了。”
“好,你那边情况...”郁怀瑾应下,客厅和厨房的照明灯却霎时间熄灭,让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
郁怀瑾立刻跑到玻璃旁边去看其他楼栋的情况,发现其他住户的窗户也是黑黢黢一片,有如鬼怪骷髅空洞的眼睛。
柏聿听郁怀瑾说话突然停了,立刻问:“怎么了?”
这样的时候没在郁怀瑾身边,让他十分地不安,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来缓解自己的焦躁。
“停电了。”郁怀瑾看向四周,打开手电筒摸索着走到饭厅的角落坐下,“我就坐在饭厅这个角落,离窗户都挺远的。”
“好。”柏聿立刻想到了郁怀瑾在的位置,担忧的情绪也少了点。
“我靠。”在狂风的嘶吼里,郁怀瑾听见了猫的叫声,“我怎么听见有猫叫啊?是胡桃吗?”
“...没有猫叫啊。”柏聿甚至四处看了看,确定胡桃并不在自己房间内。
郁怀瑾在黑暗中起身,骤然拉开了向楼道开的木门:“是猫叫,有只猫好像在楼道里!”
那么大的声音,郁怀瑾不觉得在楼下的猫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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