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只是听过名字,没放在心上。
直到那场晚宴,见到了他。
男人站在落地窗边,黑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水晶灯的光落在宽阔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周围围了一圈想搭话的人,司徒珩端着酒杯一个都没理,目光淡淡地掠过人群,像在看什么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端着香槟走过去,笑着说了一句"司徒先生,久仰"。
他"嗯"了一声,没看她第二眼。
但就是那一眼,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潭,里面除了空荡荡的冷什么都没有。
却让她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宴会上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她查了他的履历,知道他是司徒集团的总裁,知道他身家多少、做过哪些并购案、在商界什么地位。
越查越觉得这个男人像一座山,冷、硬、不可撼动,可越是这样,她越想靠近。
她托人递过几次话想约他吃饭,都被不冷不热地挡了回来。
后来知道他身边有了白薇薇,听说他们相恋相爱,感情很深。
她心里又酸又气,却忍住了。
再怎么说,她秦知意不是那种会上赶着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最后就是这这阵子得知白薇薇出事。
秦知意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结果他身边又多了个小孩。
宋家寿宴那天,她人在美国,却在圈子听到了司徒珩身边养了个男孩子,宝贝得很。
秦知意听到男孩的时候,完全怔住了。
没想到司徒珩这样冷冷冰冰的性子会找个男生,她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看看这孩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爷爷要收徒。
“爷爷,您真要收他?”
秦知意走到长案旁。
原本带着挑剔和审视,在当白祈安仰起脸看她的时候,词穷了。
帽檐被摘掉后整张脸都露出来,白净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桃花眼又亮又清澈,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歪着头看她,眼神干干净净的,什么杂质都没有,像第一次见到生人的小动物,好奇又有点怯。
秦知意晃了晃神。
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被那张脸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漂亮了。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莫名让人心软.....
回国的时候就听人说过,司徒珩身边那个小孩长得比画里的人都好看,她当时嗤之以鼻,觉得那些人不过是夸张。
现在亲眼看见了,她才知道那些人的嘴已经够克制了。
可漂亮又如何。
她喜欢司徒珩喜欢了一年多,从慈善晚宴上那个冷淡的侧脸开始,她就没放下过。
而且,作为秦家大小姐,出身名门,容貌才情样样不差,她哪里比不上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
“他有什么特别的?
”秦知意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声音低了几分,指尖紧紧攥着大衣的边缘。
“就因为生得好看,您就要破了不收徒的规矩?”
秦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老爷子一生脾气古怪刚直,最容不得旁人质疑他的决定,更何况是自己的孙女。
他冷冷地扫了秦知意一眼,低沉的声音威严:“知意,规矩是我定的,收不收徒,也是我说了算。书房重地,谁准你进来胡闹的?”
秦知意被爷爷当众训斥,脸色白了白,身子僵在原地。
难堪与委屈涌上来,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近了与司徒珩的距离。
这个位置很近,近到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
她故意偏了偏脸,试图从这个角度捕捉司徒珩的视线,哪怕只是一个警告的眼神也好,只要他看她一眼。
司徒珩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低沉的声音冷冽:“秦小姐说话注意分寸,秦老收徒看的是灵性,不是皮相。”
他俊逸的脸上情绪淡漠无波,“至于安安特不特别,他不需要向无关紧要的人证明。”
“无关紧要”四个字,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得秦知意脸色瞬间惨白。
司徒珩没理会她的难堪,径直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耐心地将少年额前被帽子压乱的碎发拨弄柔顺。
白祈安被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冲他甜甜一笑。
秦老坐在一旁,看着孙女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司徒珩护短的架势,心里叹了口气,脸色也沉了下去。
早听宋老说过,司徒珩把这孩子当心肝护。
自家这孙女实在没有分寸。
唉。
“知意,” 秦老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声音里带着警告,“过来,给你小师叔倒杯茶。”
小师叔。
这三个字,加上司徒珩刚才那句“无关紧要”,把秦知意钉在了最尴尬的境地。
白祈安从司徒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脸色难看的秦知意。
他不懂大人们那些复杂的眼神和话里的交锋,只觉得既然是师父的家人,便应当礼貌相待。
于是小朋友眯起乌黑的桃花眼,冲秦知意露出一个干净无害的笑:“姐姐好。”
纯粹、明亮,什么杂质都没有。
那笑像一捧清水泼在石板上,溅起来的全是光,反而把周围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秦知意心里猛地一缩,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里。
烦死了,笑得那么好看干嘛。
她正咬着牙难堪,却见漂亮的男孩子眨了眨眼,低头在自己的小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红白相间的草莓糖。
他开心眼睛一亮,放在了茶几边缘,往她这边推了推。
“姐姐请你吃糖。”
秦知意脑子乱糟糟的,什么都没了印象。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给爷爷倒的茶,又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出画室的。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冷风吹拂的院子里,还有手心里那颗微微有些被手心温度焐热的草莓糖。
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的,那个戴着小黄帽的男孩明媚好看的笑脸。
秦知意攥紧了手里的草莓糖,气的跺了跺脚。
难怪司徒珩被他抓得死死的,难怪连脾气古怪的爷爷都一眼相中了他。
这个孩子……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呢。
第73章 他自己就是那场暴风雨
秦知意走后。
屋里静了下来,香炉里沉香静静燃烧的细烟。
秦老站在长案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目光看向一旁乖乖的男孩时,眉眼间那层属于长辈的温和已经重新挂了上去。
“安安,” 秦老示意了一下旁边那张用来小憩的黄花梨木矮桌,“以后每周二、周四下午过来,一次两个小时。不用带什么,人来了就行。”
白祈安闻言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问:“不用带画笔吗?安安有自己的笔。”
“我这儿什么都不缺。”
秦老笑了笑,伸手拉开长案下方宽大的实木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支毛笔。
从泛着微光的狼毫,到绵软的羊毫,粗细长短各异,笔杆上甚至有着因经年使用而磨出的温润光泽。
“你人来了就行。” 老爷子语气笃定。
白祈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习惯性地扭过头去寻司徒珩。
司徒珩此时正半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迎着小家伙询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
白祈安这才转回身,冲秦老弯起眼睛,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好,安安记住了。”
秦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领到长案正中。
老爷子亲自动手,在粗粝的毡垫上平铺开一张质地厚实的新宣纸,又把盛着清水的白瓷笔洗和一块边缘有些磨损的古墨推到白祈安手边。
“今天先不教你那些死板的规矩。”秦老把一支粗细适中的兼毫笔递到他手里,“随便画,想到什么就落什么笔。”
白祈安接过笔,手指有些生疏地捏着笔杆。
他盯着那张雪白的纸看了会,又看了看砚台里浓黑的墨汁,深呼吸,落下了第一笔。
那是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因为手腕不稳,中间还抖了抖。
白祈安很快就稳住了,抿了抿唇。
顺着那道歪斜的墨迹往下勾勒,手腕放松下来,绕了几个弯,又添了几处毛糙的皴擦。
半晌后,纸上呈现出一棵形状古怪、枝干有些畸形的小树。
而在那棵小树光秃秃的根部,他用饱蘸了水分的淡墨,涂抹出一团模糊缩成圆弧的黑影。
那影子紧紧挨着树干,像是在极力躲避着什么。
秦老自始至终站在一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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