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来工作的时候,因为不熟练,犯了不少错。
搞坏了烤箱,摔碎了几个昂贵的骨瓷盆,还做糊了好几锅甜品。
老板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扣一分钱工资,也没开口训斥半句。
何小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周曼:“哎,曼姐,你说咱们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看着怪吓人的。”
周曼洗碗的动作停住。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盘子。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男人那双深邃到极点的黑瞳。
那双眼睛里,少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是光?是温度?还是求生的意志?
像一口枯竭了很久很久的废井。
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水。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啊。”周曼叹了口气,“是位有故事的人吧。”
下午两点。
司徒集团顶层会议室。
一场高管级别的并购会议开到一半。
主位上的司徒珩,拿着签字笔的手突然一顿。
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
力道极大,像要把那颗快要碎裂的心脏,硬生生按回胸腔里。
坐在旁边的陈诚,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偏过头。
清晰地看见司徒珩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隐隐泛着青紫。
心绞痛发作了。
“老板!”
陈诚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推开椅子,刚要站起来叫停整场会议。
“继续。”
一道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口吻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他。
陈诚僵在原地,看向司徒珩的侧脸。
男人根本没看他,下颌绷得紧紧的,咬肌微凸。嘴角压成一条冷厉的线。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硬扛着。
陈诚在心里无奈地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这场会议,在令人窒息的低压中,又煎熬了二十分钟才结束。
“散会。”
高管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会议室门关上。
司徒珩刚扶着桌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老板!”
第239章 梦里的少年
陈诚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扶住他。
“没事。”
司徒珩推了推他,声音虚弱。
陈诚没松手,强行扶着司徒珩回了总裁办公室。
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倒出两片药,递过去。
司徒珩接过来,就着一点温水干咽了下去。
他脱力般靠进真皮沙发,闭上眼,呼吸极其短促。
胸口那阵翻江倒海的闷痛还没散,像钝刀子在割,一抽一抽,很磨人。
陈诚站在旁边,看着他脸色缓过来一丝血色,才敢开口。
“老板,秦医生说了,您的心脏真的不能再拖了。您现在发病频率越来越高,一天比一天难受,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
司徒珩没睁眼,语气毫无起伏。
“那您还——”
“陈诚。”
司徒珩睁开眼,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黑色的眼睛没有焦距,没有生机,一片的死沉。
陈诚喉头一哽,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老板为什么不治。
治不治都一样。
自从白少爷离开,老板就再也没把自己当成活人了。
陈诚深吸一口气,翻开工作计划表做汇报。
“给您预约的复诊时间在本周四下午。”
司徒珩没接话,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事。
“城南那所学校的施工进展怎么样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主体工程完工,上午刚挂牌。牌匾刻的是‘祈安希望小学’,明年九月投入使用。”
“嗯。”
陈诚接着汇报:“城郊的大型游乐场,下个月初动工。图纸是按照之前被撕毁的那份草稿复原的,中心保留了那座最大的草莓城堡。那个‘安安助学金’,第一批资助了三百个因病致贫的孩子。”
司徒珩偏过头,看向窗外。
这大半年来,他很少来公司了,大部分事务交给职业经理人。
他名下的庞大财产,正以白祈安的名义,一套套捐出去。
建学校,建游乐园,给山区孩子交学费。
发疯一样做着慈善,试图替那个在黑暗里受尽折磨而死的少年,在这个世界上多留下一丁点痕迹。
陈诚缓缓抬眼。
男人安静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光,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手边的红木茶几上,那个白瓷小碟放满了红色的草莓糖,透明的糖纸被窗外折射进来的阳光照着,泛出一点暖光。
正好落在司徒珩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可那点光太微弱。
司徒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寂、深入骨髓的空洞感,浓烈得让人发慌。
陈诚喉头猛地一酸。
老板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人死不能复生,折磨活人又有什么用。
他把劝慰的话咽了回去,微微鞠躬,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
晚上,司徒珩照例从抽屉里取出白色药瓶,倒出两片,就着凉水咽下去。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努力去想白祈安的脸。
想他扎着冲天辫趴在自己胸口的样子。
想他拽着自己袖子叫哥哥的样子。想他站在雨里,红着眼睛问,你不要安安了吗。
想得心口发疼。
真的疼。
心脏在胸腔里绞着,一下一下地抽。
司徒珩蜷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额头上的汗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安安。”
想见他,就算在梦里都好。
等白祈安来梦里看他一眼。
可少年一次都不肯入梦。
或许安安不愿原谅他吧。
也是,毕竟,他也原谅不了自己。
直到那天,一个大暴雨的晚上。
司徒珩习惯性地吃了几颗安眠药。
昏昏沉沉的闭上眼之后,眼前出现的场景让他整个人僵住,心脏激动的跳跃,撞得胸口发疼。
他不敢动,怕一动,这个画面就碎了。
就那么站着,死死盯着那个坐在秋千上的身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祈安坐在秋千上。
简单的白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跟记忆里一样,小脸白净,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鼻梁秀挺,唇色嫣红,下巴尖尖的。
秋千轻轻晃着,他脚够不到地,就用鞋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
司徒珩呆呆地看着他,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
他张了张嘴,想叫安安。
想说我错了。
想说哥哥信你。
可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司徒珩着急的想上前,刚动发现腿像灌了铅,费力才往前迈了一步。
白祈安抬起头。
漂亮的桃花眼一如既往的璀璨明亮,看到他,嘴角浅浅扬起。
那个笑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一触即散。
然后他从秋千上跳下来,转身走了。
司徒珩瞬间猩红的眼眸暴睁,喉咙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安安——”
声音嘶哑,带着血味。
少年白色的身影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司徒珩想追,一迈腿却沉得抬不起来。
低头,发现自己的脚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他心急的抬头,白祈安已经走远了,白色的背影一点点变小,融进前面的雾里。
一步一步走远。
走进雾里。
走进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司徒珩撕心裂肺的大喊,“安安。”
“砰——”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在头顶。白的。空的。枕头湿了一片。
司徒珩坐起来,大口喘气,胸口的心脏还在乱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撞得他发慌。
刚刚的梦。
安安。
他闭上眼,认真地回味,把少年的每一幕都细细想过。
白祈安坐在秋千上,抬头看他那一下,他嘴角那个笑。
然后。
司徒珩意识到——梦里,白祈安没有叫他哥哥。
一句话都没有说。
所以那个笑,不是原谅。
是告别。
他心痛到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湿润的眼眶,泪珠往下掉。
“安安。对不起,哥哥真的知道错了。”
房间里没有人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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